裴然这才了然地点点头,径直拉开身旁的椅子坐下,“不好意思,变化有点大认不出来了。”

    她后背轻轻靠在椅背,手肘随意搭在桌沿脸向前凑了凑,手指比划了两下,压低声音,“效果不错,还挺自然。”

    从进门林卓就觉得两个人气氛不对,他赶紧出来打着圆场,“原来你们认识啊!正好,咱们先把菜点上,边吃边聊。”

    裴然笑了笑,目光虚虚地停在某处,没说话。

    要说这个陈姗姗,也不是说两个人关系有多差。

    只是裴然单方面被她针对而已。

    毕竟她上学那会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良少女,从来不会参与女生之间勾心斗角的小打小闹。

    裴然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她。

    但凡她翘课,逃晚自习,陈姗姗都一次不落的去跟老师告状。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了了。

    把陈姗姗堵在女厕门口,揪着她的衣领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

    当时陈姗姗说了什么来着?

    哦。

    她说:“你学习又差,天天迟到,还老翘课被罚站,除了有张脸,你凭什么能跟穆学长走那么近。”

    说完之后又哭着去教导主任那告了一状。

    害她写了两千字检讨不说,还让她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被通报批评。

    两人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被岔开了话题,裴然也懒得和她你来我往的怼下去,拿起公勺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你可要多吃点,工作再不顺利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身体,看看这气色,都差成什么样了。”

    陈姗姗两手托着下巴,把桌上最油腻的几道菜转到裴然跟前,笑吟吟地看她,“你看班级群了没有,下周同学聚会可一定要去哦,班里的人都来。”

    从一开始裴然就料到她会说起这个。

    都是做网红的,叫上她这个混在底层的,就更能衬托出她的高高在上。

    裴然垂着眼端起瓷碗,捏起汤勺喝了一口,没搭腔。

    看她的反应似乎陈姗姗忽然觉得底气足了起来,“不过穆学长也要去。”

    她扬起下巴,嘴上挂着笑,“你没关系吧?本来不想让他来的,他非要来陪我真是没办法。”

    “陪”这个字真是用的妙,只不过裴然懒得拆穿她这种膈应人的小把戏。

    “行啊。”她把汤勺扔回碗里,唇角勾了勾,声音绵软又慵懒,“不过……”

    她话音稍顿,忽然歪着头笑起来,唇角的弧度漂亮又恶劣,“你还真放心我去见他?”

    第5章 “喂,学霸。”

    陈姗姗被她的话钉在原地,嘴巴微张着,指甲重重地掐了一下手心,才能压制脑子里的嗡鸣。

    她当然清楚裴然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和穆柏衍两家是世交,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青梅竹马。

    但是这种青梅竹马的定义,只是她单方面的。

    因为从小到大无论她怎么努力,穆柏衍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他好像对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所以陈姗姗并不在意,穆柏衍就是这种性格,不管什么样的追求者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她可以等。

    可是自从裴然出现,一切都变了。

    嚣张跋扈,妖艳张扬,明明是他最讨厌的类型,可只要这个人在,他的视线就不会在别人身上停留。

    好在裴然七年前转学去了外地,音讯全无。

    只要她坚持住,一直等在他身边,总有一天对方会喜欢上自己。

    可是没想到裴然居然会重新出现,从林卓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被一种莫大的危机感冲昏了头脑,没办法冷静。

    一顿饭闹得不欢而散,陈姗姗中途没打招呼就直接离开了。

    *

    周末的市中心人群熙来攘往,外面车流鼎沸,混着嘈杂的喇叭声钻进耳朵牵着她的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

    裴然饭吃得有些反胃,她头抵住车窗,往下摇了一点点。

    冷风拂过眉梢,灌进单薄的衣领,她打了个冷战顿时头脑清醒了一半,突然有些后悔呛陈姗姗的那几句。

    也难怪陈姗姗会拿当时的事情来刺挠她。

    因为当时裴然喜欢穆柏衍,全校都知道。

    七年过去,她都差点忘记自己当初还有过那么热烈喜欢过一个人的时候。

    上学那会,她性格是出了名的嚣张,无论教导主任怎么谈话还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知悔改。

    尤其是在追穆柏衍这件事上,裴然更是把不怕死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那些暗恋穆柏衍女生们的目光是箭,那她一定就是一个活靶子。

    还是怎么打都打不穿的那种。

    她想起来第一次和穆柏衍告白,是高一期中考试结束。

    那天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

    相比于第一考场大家的奋笔疾书,最后一个考场气氛安逸得宛若养老院。

    缺考的学生占了大半,零零散散能来考试的那么几个,要么睡觉,要么发呆,总之没有一个人是在答卷子。

    她偏着头趴在桌子上,三角尺挡在眼睫前,投过圆孔照进的阳光,落在试卷纸上晃动了一下。

    试卷上干干净净,只有答题卡上随便涂了几道选择题,还有卷子边上潦草的写着“裴然”两个大字。

    裴然抬眼看了看正在打盹的监考老师,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悄摸摸剥开玻璃糖纸扔进嘴里。

    窗外实验楼上的巨大挂钟停在差五分三点半的位置,裴然嘴巴一开一合轻轻跟着秒针倒数。

    考试结束的拉铃一响,她拎起桌下空瘪的书包跑出门,特意绕远路穿到高二的教学楼,装模作样的从穆柏衍的教室外经过。

    高中三个年纪的考试是分开安排的,所以现在这个时间是高二的下午大课间。

    裴然趴在后门窗框,踮起脚尖向教室里张望。

    乔思雅远远的看见裴然趴在后窗,她静悄悄地凑上前,猛地拍了她肩膀一下。

    “你干什么呢?”

    “妈呀!”

    裴然被吓一跳,脚尖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老班来了。”

    乔思雅是穆柏衍的同桌,也是她的革命战友,裴然能够得到各种关于穆柏衍的情报可全都靠她。

    陪俺四处张望了一圈,拽着乔思雅的手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乔思雅咬着饮料吸管也学她压低嗓音:“你要干什么?”

    “之前不就跟你讲过了吗。”裴然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饮料吸了一口,然后又塞回她手里,“这个学期我要把穆柏衍搞到手。”

    看着裴然有些狡黠的目光,乔思雅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瞪大眼睛,“不是吧……你真要告白?!”

    “当然了!”裴然看教室人走的差不多,拉着乔思雅从后面进去,找了两个空位置坐下。

    她从书包里一股脑倒出一沓a4纸、半卷透明胶带,还有两根马克笔,又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子摊在桌上。

    她食指在本子上点了点,“咱俩一人一半,赶紧写完等会贴后面的壁橱上。”

    乔思雅看着上面的字愣了两秒,张大嘴巴,一脸震惊:“你疯了吧,等会大家都回来了,下一节课还是我们老班的,被抓到你就死定了!”

    “不被抓到不就行了,快点快点!”裴然抓起马克笔塞到她手里。

    乔思雅犹豫着接过,无奈地摇摇头,觉得这个小学妹真的疯得无可救药。

    窗外的光没有中午刺眼,一道道橙红的光破开云层落下。

    操场传来各种球类击打的闷响,广播里放着不知道谁在点的稻香。

    穆柏衍在楼下和班里几个男生一起打了会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一行人绕去小卖部买了几瓶冰镇可乐就准备回教室。

    走在前边的林远一进门就定在门口,后面的几个人用脚踹了他屁股两下。

    “堵在门口不进去,你看什么呢?”

    话音刚落,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一愣,林远吹了个口哨,回头一脸奸笑地看着穆柏衍:“穆柏衍,又有人来给你告白了!”

    穆柏衍脚步一顿,拧开手里的冰可乐,薄唇贴上抿了一口。

    一踏进门就瞥见教室后排每人一格的壁柜上,被白纸贴满,白纸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

    “亲爱的穆学长,今天我要对你说:我对你的爱就像拖拉机上山轰轰烈烈!我对你的情就像龙卷风上岛风风火火!要问我爱你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