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黑暗的环境,头顶处有路灯微弱的光把他的伤口照的更为清晰。

    殷红的血沾染了脖后大片衬衫布料,因为是黑色的,所以她刚才都没看清,裴然眼皮痉挛似的跳了一下。

    “不行!必须要去。”她抓着穆柏衍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就去你在的医院吧,离着最近……”

    她刚点上预约,手机就被穆柏衍抽走给关掉了屏幕:“说了不去。”

    “你能不能别倔!”

    裴然扬起脸,她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穆柏衍,那股子后怕又内疚的劲儿在她心里疯狂发酵。

    眼眶里的水雾氤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两颊因为情绪波动也都泛着红。

    穆柏衍喉间微滚,捏着手机微微俯身揣进裴然的兜里,手臂揽住她的后背,安抚似的拍了拍,“你没事就行,我回家可以自己处理,别再担心了。”

    裴然肩膀动了动,垂下眼,又扬起头来欲言又止。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却又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刻。

    心底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海绵球,源源不断的温暖拉着她不断下陷。

    裴然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开口:“我怕房东嗝屁,没人租给我那么便宜的房子了。”

    她抓着穆柏衍手腕的手没松开,继续拉着他往单元楼那边走,“走吧,我帮你。”

    穆柏衍听完,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一瞬,反手把裴然的两只手攥在胸前,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空气静谧,距离近到呼吸都紧贴着一动不动。

    裴然下意识屏住呼吸,缩在掌心的手指在慢慢收紧,她看到穆柏衍渐深的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幽黑。

    他突然看着裴然笑了起来,薄唇贴着她的耳侧,嗓音低哑有热气燎过。

    “胆儿挺肥,敢去我家?”

    第17章 “你真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

    事实证明,裴然胆儿还不是一般的肥。

    不仅登堂入室进了穆柏衍家的大门,此时此刻还一脸严肃的单腿盘坐沙发上,按住主人的肩膀摁在扶手边上。

    她捏着碘酒瓶倒出一点沾湿纱布,在他伤口周围擦拭了一圈,又从医药箱里拿出小镊子,仔仔细细的把伤口里混着的玻璃碴和白色的细沙挑干净。

    其中有几片扎的得有点深,尖锐的玻璃片埋进皮肤,外面干掉的血迹混杂着新冒出的粘稠血珠,看得裴然眼皮子一个劲痉挛。

    杨鸿下手很重,现在想起来那个场面还心有余悸。

    她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指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攥着镊子尖端把碎片摘出去。

    好不容易都清理完,茶几上全是沾满血的纱布和消毒棉,看着都疼得不行,她额头早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而面前的穆柏衍弯着腰轻轻把脑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声没吭,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这都能睡着。

    这人是没有痛觉神经吗?

    裴然歪着头伸出手绕到他面前晃了晃。

    没有任何反应。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男人双眼紧闭,寂静光线透过吊顶暗灰色的灯罩悉数渗透出来,灯光把他的睫毛照得更长,看起来毛茸茸的,垂在眼睑,削弱了他眉眼间原本的凌厉感。

    裴然手撑着脑袋,静静的看着他的轮廓。

    视线从眉眼一路顺着鼻梁扫过,目光向下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再到颈下凸起的喉结。

    灯光照得他皮肤冷白,修长的脖颈上有淡青色的经络蔓延,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领口趴下来一点,靠近锁骨前端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看起来莫名性感。

    裴然换了个姿势跪坐在沙发上,身子倾过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

    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垂下来,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味,混合着她不经意间呼出的热气羽毛似的扫过他的耳廓。

    穆柏衍闭着眼,清晰的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的从他皮肤上划过,火烧一般的触感。

    气息越贴越近,不到一尺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肤向外散发出的热气。

    明明只是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裴然居然产生了一种偷香窃玉的感觉。

    莫名的紧张感涌上来,她心跳不自觉开始加速,以至于都没察觉到男人原本平稳的呼吸,有些重了起来。

    裴然晃了晃神,赶紧缩回手指,生怕被他发现。

    结果面前的人突然睁开了眼,两个人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撞在一起。

    他眼底全然没有刚睡醒的迷离,清亮的黑眸里隐藏着危险的光,像深不见底的旋涡。

    裴然盯着他的眼睛,胸口“咚咚”的仿佛要跳出胸腔。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下意识向后闪了一下,眼看腰间就要失去支撑倒下去。

    穆柏衍大手一带贴上她的腰:“你在干什么?”

    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温度从腰间一路向上,烧得她耳根泛红。

    在干什么?

    难道要说我在偷看你还忍不住上了手吗?!

    裴然咬了咬嘴唇,眼睫蝉翼似的颤动,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强行解释:“在处理伤口。”

    空气十分应景的沉默了半秒,穆柏衍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不信。

    哦。那不信我也办法。

    打死我也不会承认是在吃你豆腐就是了。

    裴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而且说吃豆腐也太牵强了,就那么碰了一下。

    硬要说吃豆腐的话,穆柏衍又是在医院摸她脚腕又是在花园里抓她手腕,现在手还放在她腰上,她也根本没计较。

    想到这里,她逐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穆柏衍松开手,直起腰向后拉开距离,黑色的碎发松散的搭在额前,他目光垂下来,打量着裴然的表情,“我记得脖子前面没有伤。”

    “看错了。”

    她装模作样地眯了眯眼,“出门忘戴隐形眼镜。”

    灯光在她在瞳孔外侧打下的光圈,浅蓝色的美瞳边缘十分明显。

    “我简单给你包扎了一下,明天上班的时候让同事给你好好处理下吧,别再留疤。”

    看见穆柏衍探究的眼神,裴然一阵心虚,赶紧别过脸,缩着小腿向后挪。

    她上半身穿着一条单薄的吊带,肩带随着动作向下滑了一点,露出细嫩的肩头。

    本来在脑后竖着的马尾松散在耳边,耳朵红红的,细密的汗珠从额头爬上脖颈,连领口露出的皮肤都染着淡淡的粉。

    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儿,拉着他的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他喉间微滚,“弄完了还不走?”

    似乎是不满自己被下了逐客令,裴然撇了撇嘴,学着那天他说过的话,“刚包扎完就撵我走,还有没有点良心?”

    穆柏衍眉宇抬着,散发出来的气压无形的包裹着她,“你现在在我家。”

    他嘴角噙着意晦不明笑,语调放缓一字一顿磨得人耳根发麻。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

    “……”

    裴然眨巴着眼睛反应了一会,明白他什么意思之后,整张脸腾地一下涨红。

    “那我走了。”

    她大脑当机了一秒,把手里的纱布和医用胶带往茶几上一丢,撂下一句话,就要往门口的方向走。

    刚才在沙发上一个姿势呆久了,脚尖踩到地上,两条腿麻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她咬着牙又重新坐回沙发上。

    穆柏衍没忍住笑了一声,“开玩笑的。”

    他把桌上的纱布收进垃圾桶,拎着去走廊,再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两杯水。

    “喝水吗?”

    裴然没说话,从穆柏衍手里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完小半杯。

    晚上因为杨鸿的事,精神过度紧张,胃一直隐隐发疼,温水下肚,顿时舒服了不少。

    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正经的跟他道谢,裴然清了清嗓子,“今天谢谢你,当欠你个人情,改天还你。”

    前半句是真心,后半句的客套意味过于明显。

    穆柏衍点点头,“后背疼不疼了?”

    她本来都要忘了这件事,被穆柏衍一提醒,又开始觉得脊椎骨那里开始疼,虽然没伤到什么,淤青肯定是免不了的。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憋屈,越想越气,连今晚回去要发的长文标题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