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望着她,牡丹眼里满是落寞。

    她说,小姐是婉儿的救命恩人。又岂知,自己仍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小姐,先喝了这碗莲子羹吧。”

    “又是我爹的命令?”

    “小姐,是夫人。”

    “知道了。”

    吃穿用度从不亏待她,也从来由不得她选择。

    幸好,也到此为止了。

    红衣绿裙,薄纱裹胸,媒婆打扮得花枝招展,倒像城门那拐角楼里出来的。

    婉儿带着牡丹来到前院时,媒婆正悄声对夫人说着话。

    见到她们,媒婆立时笑开了花:“牡丹小姐真是个美人。”

    一阵恶寒,婉儿强忍不适,扶痴痴傻笑的牡丹入座后,退至一旁。

    “牡丹啊,娘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那家公子已经应允,只等你点头了。”

    夫人也是少见,小姐现今除了吃喝拉撒睡,话都不说一句,她这个当娘的还要女儿同意吗?婉儿暗暗觉着好笑。

    能答应这门亲事的男子,恐怕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穷得家里揭不开锅。

    “是啊,牡丹小姐,尹公子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家境殷实,与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一听是为您说亲,二话没问就答应了。”

    根本不像尹公子的行事,要知道,京都城内排得上号的风流公子,尹公子亦占一席。

    进府前,媒婆就逼着自己,把这天大的疑问咽进了肚子。

    “更难得的,他竟愿意入赘,为了牡丹,哎。”

    余光飞快扫过,媒婆也略感讶异,即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当娘都不存疑吗?毕竟,她的女儿坐在那,流着口水呢。

    不过,谁管得着呢?白花花的银子,双份。

    “牡丹小姐,您的意思?”

    牡丹回给媒婆的,仍是没心没肺的傻笑。

    亲事定下了,不费任何周折,轻轻松松顺理成章。

    房门合上,屋里只留下她一人,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牡丹笑了,钻进被子,拼命捂住自己的嘴。

    想要放肆大笑,除非她担得起被人发现的下场和后果。

    连婉儿都没敢告诉,娘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笑着笑着,牡丹开始掉眼泪。

    明知以他的条件,入赘确实委屈,尹公子却只问她,一辈子装疯卖傻如何使得?私奔,为了她,他也愿意一试。

    她不能试,也不敢试,名字已记入在册。

    怨不得天由不得人,忤逆父亲大不了一顿打骂,愚弄皇帝的罪责她承担不起。

    娘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蠢是蠢了些,能瞒一时是一时。药下在莲子羹里,娘让她喝的时候,尽量别多喝。万一真出了岔子,害的可是自己。

    婉儿总在身边看着,她担心迟早会露马脚。

    索性,一股脑儿都喝了。

    幸好,晕晕乎乎的时辰不长,否则老是流口水,她都该怀疑自己傻了。

    “小姐,”婉儿推门而入,“来喝莲子羹。”

    头枕着被子,一丝疑惑闪过从牡丹眼底划过。

    “夫人说,今天高兴,莲子羹甜,您喝了一定能甜到心里。”

    怎曾料到,娘的莲子羹竟成了她的夺魂汤。

    红绸与白布缠绕,笑声断断续续终是哽咽悲痛。夫人一夜白了头,老爷砸烂了一院子的牡丹花。

    尹公子抱着小姐的牌位,洞房花烛,独饮合卺酒。

    她是小姐生前最喜爱的丫鬟,小姐去后,她会侍奉姑爷如同小姐在世。

    所以,小姐,你安心的去吧。

    ***

    不甘、愤怒,后悔为时已晚。

    徘徊在人间,双脚却已步入鬼门关。

    “姐姐,你在看什么?”

    银杏树下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叫她。

    牡丹探头望去,是个小女孩,穿着件脏兮兮的花袄子,脸上白一块黑一块。

    跃下树,左右环顾一圈,牡丹凑近了女孩:“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女孩约莫十来岁,闻言,方想点头,忽又一脸惊惧瞪着她的身后,随即扭头就跑。

    她一头雾水,望着女孩飞奔而去的背影。

    “牡丹。”

    嗓音低沉,说不清浓淡的忧愁。

    午夜梦回,仿佛耳边的喃喃细语,牡丹不敢置信,也不敢转身,怕是仍旧梦一场。

    “我们约好的,成亲后一定要来佛祖跟前还愿,我没忘,我来晚了。”

    止不住颤抖,他正向她走来,脚步沉重。她的心也一沉。

    今天初一,她也没忘,就在这棵银杏树下,他们第一次相遇。

    “你看看我啊,”男子的声音听着,快哭似地,“还是说,你还在生气?”

    泪如雨下,尹郎……她又何尝愿意,像这般见面。

    “走啊!”不知何时,女孩折返了回来,顾不上喘得厉害,抓住牡丹的手臂,不由分说拖着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