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三选择入六道轮回,是想追随湛清明么?小语不得而知,只希望掺了桂花酿的孟婆汤,放下执念时不会太苦吧。

    “孟婆啊孟婆,你让我说什么好?”痛心疾首,不足以形容西王母此刻的心情,“如此福德正神,几世才能出一位?”修仙不易,不修仙只修仁德能成仙的更少。

    点头又摇头,小语赞同西王母的话,却与她有不同看法:“韩老三身为土地公心动杀念,即是错。”插手修仙门门内之争,错上加错。

    明知为湛清明昭雪无望,竟擅用仙术对付一凡人,更是错得离谱。

    “湛憬是凡人吗?他是鬼,从地狱爬回来的鬼!”脱口而出的反驳,西王母忍受不了,“韩老三是要替天/行道!”

    “可天并不需要,”小语望着她,神情淡然,“他过不去的坎,是曾经为人的自己。”

    土地公不是天生的神仙,只是命定的神仙。

    挪步来到西王母的身旁,纤细的胳膊环住她因为气愤抖动的肩膀,“您是上古仙神,看到的是世间的黑白,”缓缓地叹了口气,小语不知是在劝她还是劝自己,“在凡人眼里,黑白之间还有一个颜色,叫作灰。”

    西王母垂下沮丧的肩膀:“玉帝是瞎子。”

    “玉帝也是人。”

    所以,上天经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17章 琉焰湛(完)

    讽刺的是,杀了那么多人,湛憬仍没坐上琉焰湛家主的位置,死在了湛承颜的手里。

    醉生梦死,谁会晓得媲美琼浆玉液的“醉生梦死”只需换一味配方,便成为夺人性命的毒酒。且,湛承颜挥剑砍下湛憬人头的刹那,躲在暗处目睹一切的西王母终于明白凫徯的话中意思。

    那把剑,是历代琉焰湛家主的佩剑,“恕”。

    如果不是遇见孟婆,湛承颜的一生一定顺顺利利,风生水起,说不定某天登仙封神。倒霉的,他遇见了孟婆。

    “呵,咱们家孟姑娘倒还是仁心,剑都在手了也不用,把那承颜公子送入黄泉就拍怕手走人了。”西王母笑得很大声,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她大概没看到长右发青的脸色。孟宫羽默默叹了口气:“琉焰湛家主的剑我使不了。”倒还真不是当初她心软,是佩剑认主啊。

    恕,宽恕予罪之魂。

    一个杯子从天而降,被凫徯稳稳接住。

    长右咬牙切齿,双目通红:“不要脸,下三滥的手段也好炫耀?!”

    “唉,”这回,孟宫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从一开始你也没制止我们说这事。现在生气,闹么?”

    “那天如果我在定不会让你得逞!”指责的手微微发抖。

    孟宫羽摇头,对于毫无意义的假设,她懒得反驳。只有放在眼前即将发生的现实才需要假设,比如,“转告湛承颜,我与湛憬无冤无仇,请务必别把麻烦带来这里。”这才是她要考虑的。

    湛承颜今天能让长右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心思不难猜。只不过,若是招惹湛憬那个麻烦,纪拈应该会先杀了她,再杀姓湛的。一想到这,孟宫羽直觉背脊发凉。

    况且,她不想与湛承颜再牵扯上任何瓜葛。

    长右不可思议:“敢情你们聊了这么久是在闲话八卦?”

    西王母、凫徯、孟宫羽,三人你我互瞧,然后统一回复:“嗯。”

    “你们?!太过分了!”

    酒瓶爆裂,昂贵的松子酒飞散半空,瞬间混杂着碎玻璃渣冻结成利箭,朝着陆小柳的方向而去。

    来不及反应,准确说已经被吓傻的陆小柳,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影翻越过吧台,挡在她的面前,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小柳!”是纪狣的叫喊。

    “找死。”耳边的低语,是孟宫羽。

    不知觉双手攥住她的衣服,陆小柳眼眶温热:“大姐?”

    “孟婆!”西王母尖叫。

    “孟姑娘!”是那个叫凫徯的男人。

    陆小柳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拔高了声音,听语气好像很害怕,就在孟宫羽捂上她的耳朵一刻——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来自地藏王菩萨本愿经)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孟宫羽放开了手。

    迷茫地抬头,陆小柳愣愣地迎上那双一黑一灰的眼睛,平静、无悲无喜。只是在抹去她的眼泪时,陆小柳感到了一丝,悲天悯人。

    那双眼睛的主人却告诉她:“没事了。”

    四周一片狼藉,而整间酒吧只有她们俩人。

    “他们?西王母?阿狣呢?”陆小柳喃喃自语。

    “西王母他们已经回去了,纪狣过会就回来,”孟宫羽丢给她一堆抹布,“碎了那么多酒,你老板哥哥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一会他来你就跟他说我肚子疼,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