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想那人做啥?!

    吃饱美美地睡个好觉,梦里的时候老头就会回来了。

    只是当哮天犬一觉醒来后,老头还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老头是被居委会送回家的。一个劲地点头,无论对方唠唠叨叨说些什么,老头只是点头,嘴里说着“对不起”。居委会那些人走前,依稀听得一句“别再去偷了,有困难告诉我们……”后面那些哮天犬没听清。

    当那些人离开后,老头低头望着它,笑得讳莫如深,末了:“喂,我们哥俩喝一杯吧。”

    和一只狗喝酒?这老头莫不是一晚没睡糊涂了?

    转念一想,它是谁啊?哮天犬哪!天上地上前一千年后一千年,绝无仅有的唯一的神犬——电视上说能听懂人话的就是神犬,它就当之无愧地收下这个名号了。

    “汪!”呃,它是说“好”。太久没尝过酒的滋味,一时兴奋得忘乎所以。

    “就在那儿喝吧,”老头指着院子里孤零零的那张板凳,“你喜欢米酒呢?还是糯米酒?”

    眨巴着眼睛,哮天犬不知道同为米,有区别吗?还是这儿的人喜欢分得那么清楚?

    “啊,我们整点桂花酿吧。”

    看着老头兴冲冲地拖着瘸腿进屋,打开碗柜然后是一阵碗碟清脆的碰撞声。哮天犬不明白,怎么又成桂花酿了?

    星月疏朗,浮云悠悠,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还有个把月快到中秋了呢。”轻轻地呢喃着,老头仰头望向高悬半空的月亮,然后打了嗝。

    舔干净食盆里最后一滴酒,哮天犬心满意足地长长呼了口气,如果把食盆换成金杯银盏,它会更加尽兴。

    “哮天犬,”老头喊它,“看那!”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哮天犬梗直了脖子,不知是不是桂花酿的后劲还是眼花,月亮像是被咬掉了一块。

    今儿不也是十五吗?它晃了晃脑袋,头顶白毛随之也晃了晃,突然一个激灵——

    七月十五,俗称七月半,人类口中的“鬼节”,难怪空气中有股焦糊味啊。

    “欸,你不知道吧,我有儿子……”

    第30章 黑与白(完)

    老头可能醉了,眯缝着眼说着胡话。否则,它都待了大半个月了,这么丁点大的屋子,他儿子躲哪呢。

    “就是离家远了,估计快把他家老头忘咯。”

    灵活的舌头不舍地舔了一圈嘴巴四周的毛,哮天犬随口哦了一声,收回的视线又转而盯着装桂花酿的酒瓶。鬼不鬼节的与它又有何干系,别说这桂花酿还真是好喝,只是这么小一瓶,怕是解馋都不够啊。

    比起他不见踪影的儿子,此刻的哮天犬更想知道这酒是怎么酿出来的。想着想着,就伸出了爪子,在即将摸上瓶子时被人捷足先登。

    “省着点,”小气的老头把酒瓶子抱在了怀里,“明年还要喝呢。”

    眼看到手的酒就这么飞了,哮天犬无不可惜地啧啧嘴,咕哝道:“明年我可等不到。”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酒喝开水,这话不还是这地儿的人他们说的嘛。怎么到老头嘴里就又变了呢?

    所以说,人类啊,是最难懂的。

    “等明年的秋天哪,我儿子就回来了,儿子回来了。”

    紧紧的抱住酒瓶子,生怕对面的小狗来抢似的,嘴里哼哼唧唧地念着儿子,老头的身体微微摇晃、摇晃。

    无可奈何长叹一口气,哮天犬在板凳腿旁趴下,枕着老头的鞋面闻着泥土气息,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楗尾堰、威严的二郎神府邸、镀金水盆,它欢快地舔了一口水盆里的水,嗅到了香甜的桂花味。

    第二天,哮天犬醒来时,老头还睡着,歪歪斜斜地坐在板凳上,怀里的酒瓶滚落在地上,桂花酿顺着瓶口流进了地里。

    第三天,老头还在睡,不知何时那股香甜变得愈发浓郁。

    第四天零点刚过,来了一个小个子男人,精瘦的身板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他在老头的身边蹲下,轻轻喊了声:“爸,我回来了。”

    ***

    “卑鄙无耻小人。”

    纪狣一蹦三丈高,气得呜呜低咽,这不上道的哮天犬打不过它居然毁了“营业中”的小挂牌。

    吐出嚼烂的最后一口木头,哮天犬冷笑:“彼此彼此。”

    它不还把它最喜爱的黑夹克咬了那么多窟窿,整整齐齐,跟这只蠢狼的满口牙位置对称。相比之下,这木牌不过普通杉木,孟宫羽往那瞎涂抹了“营业中”三个字而已。比起它的黑夹克,它随便划俩字都比她写得好。

    “这是普通的牌子吗?是普通的吗?!”虽然内心十分非常肯定的确是普通的木牌,可纪狣不想面对比它家七叔更难缠的孟宫羽,内心的抗拒终于让它吼出了真心话,“我七叔都不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