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低头,胡五八努力思考:如果师父没有写错字,那么他们身后的鬼怪只是路过吗?如果只是路过,为什么他却觉得它们的视线都停留在他的身上?

    看,又和它们对上视线了,它们躲到了树后面。

    “师父,”扯了扯孟宫羽的衣角,他觉得不对劲,“它们看得见我们。”不仅看得见他们,他发现其中有一只长得像猴子的鬼怪正迅速攀上树梢,朝着他露出奸笑的牙齿。

    胡五八害怕得将手心的衣角攥得又紧了些,“师父,它们真的看得见我们,你快看啊,它过来了。”边说边往后孟宫羽身后退。

    又有几只壮起胆子,陆续从树后走出来。

    “好香的狐狸血。”

    “上等的血呢,太久没见了。”

    “甜啊好甜啊,我等不及了。”

    “我先喝第一口。”

    “什么你先,我先。”

    它们不但越来越近,目不转睛地盯着胡五八,仿佛盯着上好的美味佳肴。

    滴答,黏糊的液体滴落胡五八脸上。抬头,一张血盆大口闯入眼帘。

    七魂被吓走了三魄,胡五八尖叫:“鬼啊!”

    “鬼?死狐狸骂我们是鬼?”

    “他才是鬼,他全家都是鬼。”

    “就是,明明都是一路货色,哪来的脸?”

    “哼,看我不咬断他的脖子,敢骂我们是鬼?”

    “嘻嘻嘻嘻。”

    阴森诡异的笑声来自那只猴子,卷长的舌头舔过嘴唇,绿油油的眼睛打量着他。

    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语气轻柔。

    “五八啊,节日快乐。”

    “师父,师父?!”

    猛然回头,一张沟壑交错的脸孔正对他笑,正是今日点了烤鸡的老头。

    恐惧,从脚底窜至背脊。

    “救、救命!”

    情急之下,胡五八胡乱挥出一掌,一团蓝色火焰照亮了蓦然升起,照亮了这方夜空。

    外面依然太阳高挂,而那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坐在一角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烤鸡。

    蓝色狐火击穿了幻境,偌大的店堂内仿佛无事发生。

    “噗。”

    虽有准备,但因收了部分灵力,这一掌还是让她吐了血。

    至于胡五八,已经晕倒在地板。

    “孟姑娘,你交代的老头我都做到了。”老头吐出骨头,指了指架子,“幻香的效果你也看见了,能给我了吗?我们可是说好的。”

    要不偷香料的时候被她逮了现行,他才不屑透露幻香的秘密。心疼,原本就没多少,还被她给用了一点。

    一点点,也心疼。

    “拿走。”

    将小黑罐隔空抛了过去,吓得老头脸色顿变,连烤鸡都不要了。

    “我的老天啊,能不能别这么粗鲁?”

    捧在掌心细看又摩挲,放到鼻子下狠狠闻上一口,然后宝贝地藏进了棉袄里层。

    才迈开步子,老头回头看了看烤鸡,由衷地说了一句:“这狐狸灵力不咋地,厨艺倒是不错,将来一定是个好厨子。”

    硬接了狐火,孟宫羽疼得无力反驳,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大门。

    老头心领神会:“那我先告辞了,下回还有这等好事记得通知我。啊对了,街角左拐那个老黄胡同,喊一声老黄就行。”

    “啰嗦。”

    ***

    胡五八做了个梦,梦里他学会了使用狐火。

    接着,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只黄鼠狼在啃烤鸡。

    第57章 白木香与狐火(五)

    笃笃,笃笃,大半夜响起了敲门声。

    等胡五八披着外套来到店堂,孟宫羽已先他一步打开了大门。

    来客是一只灰棕毛的野兔:“嗨,孟姑娘,又见面了。”

    她记得它,被豺老大吓跑的那只。

    让进屋后,孟宫羽探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便关起了大门。

    野兔仰着脖子:“抱歉那么晚打扰你们,实在是情况紧急迫不得已。”三瓣唇嗫嚅,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

    微微点头,孟宫羽示意它说下去。

    左顾右盼,犹豫再三,野兔鼓起勇气说道:“现在外面到处谣传妖王死了。”

    话才开头,胡五八大吃一惊,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神色未变,“嗯,继续。”表面镇定,实则孟宫羽内心已掀起波涛骇浪。

    “原本我是在听到饕餮放出风,说玉清有上好的香料,不但能提高灵力有的香料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我打算来买点。”头一直仰着累了,野兔干脆蹦上了凳子,蹲稳后,“就在途径关中时,听到了妖王在和关中胡家冲突中被丹碎而亡。孟姑娘,妖王他?”

    应该是急于求证,野兔的眼神焦虑,巴望着她。

    未正面回答它的问题,孟宫羽反问它:“你想要什么香料?”

    楞了楞,野兔扭头看了眼架子:“我想要提升灵力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