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兔女王并不了解实情,也或许是他没见过很久以前的孟婆。

    胡五八侧耳听了一下上面的动静,一时半会他们找不到这里,遂放下心来。

    “后会无期。”

    胡五八一愣:“你说什么?”

    兔女王望着今生池:“孟婆被仙门追杀的时候,说过一句,后会无期。让我把这句话带给当时的妖王。”

    后会无期。

    那天是十五,昏迷前,妖王死死地握住手里一抹的翠绿。

    ***

    “话说,你们这路不能修一修?都多少年了,真是。”

    嫌弃地往石头上蹭去鞋底的泥泞。孟宫羽想不通,这条通往山顶的小路怎么仍坑洼崎岖,一脚踩下去,不是泥泞就是滑溜溜的青苔。

    湛承颜被扯着胳膊逃不开,无奈地点头:“来的人少,修不修的也是一样。”

    “不是吧?你们琉焰湛那么有钱。”特意加重“有钱”二字,孟宫羽才不信他的话。

    无语望天,湛承颜唯有苦笑。

    谁能想到,出城三百公里的山坳里,至今还保留着一条千年古道。古道的终点,琉焰湛的名号曾使这座山声名远播。可如今,破败没落。

    松柏虬枝盘根错节依然,只是,魑魅魍魉地缚灵早已被清除。

    山,归于山。

    于是,他成了琉焰湛最名不副实的一任家主。

    或者,亦同罪人?

    侧目偷偷瞧了专心脚底下坑洼的人,湛承颜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

    罪人,就罪人吧。

    “这座山,干净了。”

    “嗯。”

    模糊的记忆中,他们也曾这样结伴同上。那时,一个心怀鬼胎,一个怕得要死。最终,两个人都不得好死。

    却,成了最好的结局。

    湛承颜提醒她:“有人来了。”

    她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还不如脚下的坑洼。

    一个黑衣人自山上而来,健步如飞,由远及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湛先生,老太爷今日不见客,两位还是请就此下山。”

    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湛承颜客客气气地回他:“转告老太爷,今天这山我们非上不可。”

    “湛先生,请不要难为属下。”

    面无表情,肃杀之气浮现,如果真的为难,他就不该是这副模样。

    作为外人的孟宫羽都看得出,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人:“你们琉焰湛果然人才辈出。”

    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抿唇,眉头轻蹙,湛承颜两手交握:“现在,为难的是我。”

    黑衣人不为所动,挡在那跟山似的:“湛先生,趁天色还亮,请尽快下山。”

    “要不你们先聊着,我先逛逛?”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孟宫羽越过了黑衣人。

    诧异。湛承颜从黑衣人的眼里,看到了其来不及掩盖的情绪。

    嘴角弯了弯,湛承颜靠近黑衣人:“劝你一句,别惹女人。”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抬脚拾阶而上。

    黑衣人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听到了。”

    孟宫羽站在上几层台阶,挥了挥手,树叶从她指缝中溜走。

    朝她走去,湛承颜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扑通,黑衣人倒在坑洼的泥泞里。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死不瞑目。

    “啊,你杀了他。”

    孟宫羽恰巧看见,啧啧摇头。

    湛承颜摇头。

    “除妖师,职责所在。”

    并肩而立,眺望露出山顶的一角。

    她继续挽上他的胳膊:“湛先生,你家老太爷身体如何?”

    “孟姑娘,多劳费心。老太爷身体康健,这点意外扛得住。”

    修习了多少年岁已记不清,湛老太爷离着飞仙可就这差一步。

    至关重要的一步,偏执迷于此。湛承颜低下了头:“我们说好的,给对方一条路。”

    孟宫羽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可是,你终归还是成了琉焰湛的罪人。”

    第60章 白木香与狐火(八)

    飞檐翘角黑瓦白墙,古色古香的破子棂窗,大门敞开着,从里头就能看到院中一丛紫色的野花。古老的槐树下放置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对面摆放,棋局下了一半。

    屋外宁静安逸一派祥和景色,正堂内高座的那位神情则愈发凝重。

    湛老太爷,一身道袍白须冉冉:“杀了他们。”举手抬足间尽显仙风道骨。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孟宫羽垂眸微笑。

    十来个黑衣人如魅影般从四面八方现身,将他们二人团团围拢。

    灰蓝色的眼眸有一些复杂,摘下眼镜放进西装口袋,湛承颜说了声:“抱歉。”

    转身与他背靠背,孟宫羽绾起长发:“你变啰嗦了。”

    “还在磨蹭什么?”

    茶杯落地。

    一场厮杀,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