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

    她仿佛能透过白纸黑字窥见一段封尘千年的惊鸿梦。

    作为一个舞者,很难不被这样精妙的点子所打动。当天她就联系了那个摄影师,说她愿意拍。

    那个摄影师也是没想到既然真的有女明星愿意接这种工作。他们是小团队,制作经费有限,人员也不多,是凭着对古典文化的喜爱才聚集在一起。

    拖各种人脉问了一圈,没有人肯接这个差事。

    一是因为水下拍摄太磨人,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一般的女明星都是避之不及。

    二是因为他们经费大多用在了拍摄上,能开出的酬劳最多只有七万。

    “七万?曦曦,你想想,你现在拍的广告可都是接近七位数,等《迷城》上映后你的身价还得再涨,万一能拿个新人奖,那可就是妥妥的小花了!七万,你图什么?”

    乔曦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朝窗边走去,剧烈运动后身上腻了层薄汗,她刷一下拉开了窗帘。

    窗帘之后是喷薄的太阳,燃烧的日光,野绿的槐,滚烫的热浪,以及眩目的玻璃大厦。

    乔曦觉得自己是一根火柴,即将被这蓬勃的夏日点燃。

    “可这七万,是我自己赚的啊。”

    清凉的舞蹈室霎那间盈满夏日的火花。姚念音眯着眼,朝窗边望去。

    一个纤弱的背影被裹在无尽绵长的光里。

    如驯羊,如夜莺。

    也如踉跄而行的舟。

    法国这几日大雨,航班延误了半日,落地陵城时是下午三点。

    经历了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贺时鸣脸上自然流露出倦色,但身上的白衬衫却一丝不苟的熨帖着,不见分毫的皱乱。

    全然没有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该有的狼狈。

    前来接机的黑色轿车直接在停机坪内候着,贺时鸣上车后,行迹散漫的靠着,兴致缺缺地玩着那只珐琅打火机。

    他每每倦怠时皆是如此,神情冷凝,有点儿像在发脾气。

    过了会,他略烦躁的把打火机甩在一边,拿出手机,点开来微信。

    一眼掠去,前排全是红色的小点,未读消息很多,他懒得点开,手指往下滑动,停在了一个卡通头像的上方。

    一只紫色的戴皇冠的小夜莺,备注是小傻子。

    点开来,消息还停留在十三个小时之前。

    小傻子:七哥我明天有工作,可能不能来接你了

    小傻子:七哥七哥,我错了!回来了给你做大龙虾~

    小傻子:[爱心][爱心][爱心]

    他这一方没有回,对话终止。

    贺时鸣嗤了声,退出聊天界面,这几天在微信上连人影都抓不到,知道来不了接机就开始出来蹦哒讨好他了。

    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明明他已经让人调整了她的行程。所有累的,繁重的,占用时间的都被踢掉了,更没有赶通告一说。

    “乔曦今天什么行程?”

    aanda:“贺总,乔小姐今日在拍摄一个舞蹈视频。”

    贺时鸣阖上眼,清淡的吐出三个字,“去她那。”

    司机收到aanda发来的位置,立刻打了转向灯,驶向左转道。

    “快快快!安全员把演员捞上来!”

    喇叭里透出焦急的男声,室内搭建的摄影棚,偌大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棚内,让周围工作人员的心脏都不免揪紧。

    最心慌的莫过于姚念音了,早知道水下拍摄是这样拿命拍,就是赔上十倍的违约金,她也会拦着乔曦来。

    乔曦被捞上岸后,立马有工作人员前来松开缠在她腰身的鱼线。鱼线解开,她猛地松了口气,浑身不停颤抖,呼吸一时半会调整不过来。

    这是第九十次下水。

    她已经持续七个小时泡在水里了。

    乔曦感觉体温正一点一点从皮肤和血液里流失,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这次拍摄的导演叫林琦,刚三十出头的男人,留一小撮胡子,典型文化人打扮。

    他紧张的蹲在乔曦身旁,轻声道问:“曦曦,还好吗?若是不能拍了,今天就结束,咱们休息下,明天拍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了面前的少女。

    乔曦穿着色泽斑斓的舞裙,腕处佩一串剔透的水晶铃铛,高高竖起的发髻上是一顶花冠,眉间勾一抹艳丽的海棠花。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尤其当在水里翩翩起舞时,借着水的力量,每一个空翻,亦或飞天的动作,都如凌波微步,飘忽若神。

    即使用整篇洛神赋来形容她的美,也配得上。

    在水里久泡后的皮肤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仔细去看,能瞧见青蓝色的血管。

    乔曦的耳朵很疼,听不太清别人说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问她要不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