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麦星阳是没有勇气打开它的,但是在邱向涵一再的鼓励之下,他还是决定拆开这封信,看看老人要跟他说些什么——出乎意料,关于大儿子阿佐的事情,只是惋惜地提了一句,老人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很长一段话向他道谢。

    “谢谢你救下了朵儿,朵儿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考去北京上学,亲口跟你道一声谢谢。”

    ……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麦星阳就从诊疗室出来,他看到邱向涵的第一反应,就是小跑过去问他:“你怎么样?疼不疼?”

    邱向涵失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他的头发:“一直老实坐着呢,没事。你看,回来在大医院也检查过了,没有感染,只需要静养就好。”

    按照医生的话来说,麦星阳虽然有些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是他的心理状态还不错,这种有自我调节能力的病人是十分好恢复的。

    “再来一两次,观察一下吧。”女医生笑着给出建议,“不用压力那么大,该干嘛干嘛,嗯……可以吃点甜食,小伙子那么瘦,让那么多喊着减肥的小姑娘怎么办。”

    于是两个人窝在家里叫了蛋糕的外卖。

    草莓芝士蛋糕,香甜的气息,在打开盒子的第一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屋子。这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屋子里面的两个人感到心情舒畅。邱向涵最近的通告全部被推掉了,虽然这可能会损失一大笔钱,不过对于他这种玩票性质的,好像也无所谓。

    他只当是有了一个假期,陪着自己男朋友悠哉度过。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挺遗憾的……

    “阳阳啊,你说咱俩这个刚发生点不纯洁关系,就被迫叫停,你憋不憋得慌?”

    麦星阳刚放到嘴里面一大口蛋糕,听到邱向涵的话差点呛到,他下意识想动手拍他一下,又想起来邱向涵现在是个“瓷娃娃”,摸不得打不得,只能讪讪收回手:“你这脑子怎么一天到晚黄色废料。”

    邱向涵“啧”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今天那个医生都跟你干嘛了?”

    “不知道病人隐私不能乱问嘛。”麦星阳故意绷着脸吓唬他。

    果然,邱向涵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真的不敢现在刺激他,立刻表态:“没事,不说就不说,来,我们看电影……”

    麦星阳笑出声,从来都是邱向涵套路他,今天总算让他扳回一城:“第一天没干嘛,做了个测量表,催眠我睡了一觉。”

    “催眠?”邱向涵脑子里面浮现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神棍故事。

    “想什么呢……只是让我放松睡了一会。”麦星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向涵哥,我跟你说,我现在有个大计划……”

    作者有话说:

    话说,这篇预计十一月之内就要完结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先提前在评论里跟我说说

    第五十七章 报道(1)

    “摄像机?”

    当时跟拍邱向涵的摄像大哥和麦星阳一起经历了这么一遭,两个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虽然在工作上面接触的并不多,但两个人还是互换了联系方式。

    “对,我记得当时摄像机好像没有坏吧……”麦星阳努力回忆了一下地震当天的情形,“储存卡你带走了吗?”

    根据麦星阳的了解,搞摄影摄像的这些人,几乎都是把手里面的相机当做是自己的工作伙伴一般,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轻易抛下自己的相机。这种感觉,或许和麦星阳自己抱着笔记本到处记录,是一个道理。

    “诶……”摄像大哥在电话另一头拖着长音,似乎回忆了一下,“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记得我当时把储存卡拔走了。”但是《山里的歌》由于录制并不完整,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总之,应该很难找到卫视来播出,现在节目组正在焦头烂额,寻找网络平台,看看能不能接下这次节目的播放。

    所有摄影和后期,这两天都在看前面正常拍摄的内容,试图粗剪一个样片出来。至于当天的事故,大家都很默契没有提,于是,在地震发生后录到的东西,就被这个摄像大哥理所应当放到了文件夹的角落里落灰。

    他还没来得及看。

    不过,说起来也不光是没时间的问题,他其实是不太想再重温那天的场面。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日里面只流汗不流泪,真遇到天灾,事关生死,心里面还是难受。

    他实在想不到麦星阳还要来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就是麦星阳跟邱向涵说的“大计划”——他想要给这次地震出一个故事性新闻报道。

    地震已经过去许久,相关的报道层出不穷,可大多数都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伤亡人数只停留在一个冰冷冷的数字上,真正的深度报道,没有进入实地考察是很难做出来的。况且,姆安山地理位置偏僻,恐怕当地除了麦星阳没有别的记者。

    麦星阳想,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做这个报道的人了……嗯,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算是记者,但是,该学的东西已经学到,他无论如何都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受灾的人。

    把他们的故事告诉世界。

    “那回头麻烦您传给我一份了。”麦星阳和摄影大哥打好商量,他决定尽量多的取材,不过,也不知道那张小小的储存卡里都拍下了什么东西……

    邱向涵对麦星阳的这个计划没怎么发表意见,只是平日里在麦星阳身边打转的时间越来越多。麦星阳翻着手底下的笔记,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余光就看着邱向涵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看得他一阵眼晕。

    “你能不能别总跟我眼前晃。”麦星阳揉了揉眼睛,一直盯着电脑,眼睛有点酸涩,他直起腰板看向自己的男朋友。

    邱向涵恢复的状况很好,毕竟是个正值当年的小伙子,来换药的医生都说过再过个一星期多点就可以拆固定了。可即便是这样,麦星阳还总是对着他的固定板表示担忧:“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总动来动去的,让骨头怎么长?万一又留什么后遗症,老了有你受的。”

    “医生都说了,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邱向涵振振有词,“我顶着这张脸出去不方便,在家里散散步总还行。”

    散什么步?这叫以麦星阳为圆心画圆!

    麦星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邱向涵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害怕他因为将精力过多思考那些不好的事情,万一有个想不开的……

    “说真的,邱向涵。”麦星阳抓住了他的手腕,总算将这个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家伙固定在了原地,“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跟你肋骨的康复能力一样强,不用担心我。”

    邱向涵定定看了他一会,最后只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什么都没说。

    麦星阳将这个大计划告诉了自己的心理医生,得到的反馈相当正面,医生对他的想法表示鼓励:“有的时候我们管这种让你去回忆的治疗方法叫做脱敏,不过,你这个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是‘治疗方法’,不过,我觉得你这么做会一定程度上减轻你的压力。”

    其实减轻的是愧疚感——这是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经常会有的一种心理,因为有的人在这场灾难中永远死去了,但是麦星阳却活了下来,而且,他还亲自目睹了这个和他关系密切的男孩死亡。

    理智上,麦星阳可以清楚的认知,阿佐的死和他的行为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在潜意识里,这种愧疚感在折磨着他,这也是所谓压力的来源。

    当然,这些医生都不打算直接告诉麦星阳,她只希望这个男孩能快点从阴影中走出来,过上正常的生活。

    这也是邱向涵的愿望。

    在这段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两个大男孩正在一起,同春芽一般蓬勃地向着阳光更充足的地方生长。而在经历过一番惊吓之后,麦星阳的父母也终于看开了——毕竟,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儿子过得健康快乐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