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再次沉下去。

    李海娅的声音恢复正常:“你上午去海天和简明辉家吃了饭?别管他提什么要求,你都不要理。你的车拿去修了吧,我和你谭叔叔打了电话,谭震已经把别墅里的车开过去了。现在,他应该就在你的楼下。”

    简晞一惊,连忙站起身:“妈,我不需要家里的车。我可以自己……”

    “去换衣服。”李海娅强势地打断,“下去见谭震。和他安安静静地吃个饭,忘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电话挂断。

    简晞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夕阳晖照的小区,价值百万的黑色辉腾,缓缓停在了她的楼下。

    *

    晚上七点。简晞换了一条剪裁合身的裙子,和谭震去西餐厅吃饭。

    餐厅开在海边,烛光玫瑰,玻璃露台。小提琴音在潮湿的海风里袅袅,轻柔而迷幻。

    对面谭震的笑容也像洇在烛光里,迷朦得看不清。

    “三文鱼配红酒好吗?我知道你不喜欢牛排。”谭震的声音妥贴温柔,彬彬有礼得像是极宠爱女友的绅士。

    简晞没答。谭震已转身向服务员示意。

    简晞就这么看着谭震。他斯文、谦逊、有礼,戴细金丝边的眼镜,衬衫纽扣扣到顶,衣角上从来没有一丝褶皱。他从国外名校经管系毕业,入了券行,手里流过的都是几百上亿的资金。

    有人曾叫他“投行新贵”,谭震却谦逊回应“不过都是些数字”。

    简晞常常觉得自己看不清谭震。虽然他的父亲谭国华与母亲是多年同学,她与谭震幼年就相识。她却常常觉得谭震忽近又忽远,就像现在一样。

    “怎么这样看我?”谭震捕捉到她的眼神,“我出差两周,不认识了?”

    “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简晞说。

    谭震看她。镜片下,奇怪探究的眼神。但很快,他的眼神就避开,再次温和微笑。

    “你最近到会说冷笑话了。不过,”谭震话锋转,“车祸你应该第一个给我打电话,拖车善后这些事情,怎么能自己做。”

    简晞无所谓地转转酒杯:“反正也没什么麻烦,只要签几个字,按手印。”

    “晞晞,我要确认你平安,我要保护你。”谭震极认真地说。

    简晞抬头。不知道为什么,下午听到妈妈那句话的感觉,又闷上了胸口。

    她转头:“我去吹吹风。”

    简晞拿着酒杯站起身。

    谭震忽然问:“晞晞,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简晞转头,几乎有些讶异地盯着他。她在夜风烛光里的眼睛,漆漆地映着光。简晞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或者,她不知道什么给了谭震错觉。

    她自己?还是……母亲?

    简晞看着谭震,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丝恶意。她抿了一口酒,酒色顿时染红她的唇。她听见自己妖精一般说:“怎么办?我见到任天野了呢。”

    ……

    *

    数天过后。沈烟回来了。

    乖张的丫头没回家,出了机场就疯狂给简晞打电话。简晞才进后台系统把当天的新闻照片配发,就看到烟儿的电话都摞到了十一个。

    “又怎么了?”简晞夹着电话忙碌。

    沈烟声线高:“快快快,我们电视台c座104会议室,七点开始,不见不散。”

    简晞惊奇:“你们电视台会议要我去?”

    “不是开会。”沈烟终于吐口,“是我们内部的一个交流会。据说请了一位全天下巨难请的新闻巨星,来给我们整个电视台上公开课。”

    “新闻巨星,”简晞笑,“忽悠你们吧。不去。”

    “真的?你不来?”沈烟卖关子,“讲义可是‘宏村日记’完成史,和一份深度调查新闻的写作全经历。”

    简晞怔住。

    宏村……日记。

    “说好了,你可千万别、来!”沈烟气她。

    简晞啪地一下摁上电脑,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包,向着中心门外狂奔而去。

    半小时的路程,十分钟她就赶到了。电视台c座104,简晞凭着和沈烟的往来,被保安网开一面放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会议室正中的沈烟笑着朝她招手。

    沈烟个子没她高,但一身的机灵和灵动,眉眼嘴唇都笑弯弯的,活像只得了道的小狐狸。

    简晞走过去。

    沈烟把她往占好的座儿上一摁,手里一摞打好的讲义直接塞进她手里。

    《宏村日记》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详细的调查新闻也密密麻麻地一页页排开。简晞握着报告,仿佛眼前跳出了画面……分开的七年,白昼与黑夜,那个来去独行的男人,趟着危险,踩着生死,饱历艰辛,九死一生。

    忽然,讲义台上的大灯亮了。

    会议室里,瞬时安静。

    简晞紧张得心都皱成了一个团。左手死死地握进右手的掌心,手指从右手缓缓地抠过去……

    一、二、三、四、五。

    沈烟用肘顶了顶她。门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踏进会议室。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安康!

    依然红包雨随机~1-10章每天都有~

    第5章

    讲义台的大灯,落在他身上。

    男人高瘦,一身西装笔挺,肩宽腿长。进门踏上讲义台,明亮的眼眸先缓缓地朝台下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沈烟,落在简晞身上。

    很有深意。

    他缓缓开口,微笑:“晚上好。我是广大新院新闻学教授,姓苏名堂。”

    沈烟转过头看简晞。简晞眉睫已经垂下,目光落在手中的报告上。

    不是他。

    ……

    苏堂讲课很风趣,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将一部深度调查新闻的写作过程讲得清清楚楚,又列举了中外调查新闻的几个著名案例,并将《宏村日记》的调查史、完成史、奖项史,都掰得明明白白。

    下课,很多人找苏堂留联络方式,沈烟也挤过去了。

    小狐狸一样的沈烟故意:“我有个朋友好像也是广大新院毕业的。”

    苏堂笑:“叫什么?”

    沈烟小骄傲地:“任天野。”

    苏堂笑容更大:“噢,原来是我们新院最厉害的大师哥。”

    *

    风吹过环海路。海潮层层叠叠的,洗沥着防波堤。

    沈烟开车,带简晞一起回家。简晞蜷在副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滑过的路灯,一道道流离的光影。

    沈烟侧脸,轻声问:“晞晞,你还好吧?”

    “挺好的。”简晞回答。“从来都没……这么好。”

    简晞忽然想起那年十七岁时,任天野飞着眉尾问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回答的。

    那年,她不过刚刚进入山海三中,学校里多得是苦学多年考进来的学霸。只有她不是。

    她是母亲捐了一栋实验楼,塞进来的。

    于是,从她入学的第一天起,就是噩梦。

    “看人家用的笔,用的本子,都是日本来的呢”“人家姨妈巾上印得都是英文字,你行吗你”“哎,笔拿来用一下,零食要跟大家分享嘛”,“你他妈一百块都没有?!书包拿来!”

    她顶着白眼巴掌,一分钱都不给。终于在某个阳光清澈的下午,她坐上自己座椅时,校服裙染了一裙的血红。

    教室里爆发了轰然的笑声。她扭头就跑。

    一口气扎上了实验楼最高的楼顶,一脚把横在门口的一只可乐罐子啪嚓踩得粉碎。

    声音惊动了某人。

    他从天台角落里,一架破旧的双层木床上坐起来,少年眉眼飞扬,锋利地盯着天台上的她。

    少女在阳光里站着。校服裙后面的血红药水,嘀嗒淌落。

    少年的眉锋微扯,问:“还……好吗?”

    “挺好的。”少女声音倔强,“从来都没这么好。”

    她向着天台另一侧走去。那边有一处水泥池的笼头,往常拿来盥洗拖把器材,早已多日干涸。

    她走到池边。拧开笼头。

    水淌下来。

    少女拉开裙链,径直就把白色的校服裙脱了下来。她穿了五分的打底裤,光滑细腻的材质,紧贴着少女刚刚发育的身体。纤细莹白的两条又直又长的腿,在阳光下泛出白玉一般的光泽。

    少年惊了。眉尾牵动。

    少女却转过头来看他。挑衅一般。

    数分钟之后。任天野跳下床。走到她的面前,身上的帽衫哗地一下扒下来,裹上她的腰。她挣扎了一下。

    少年掐住她。帽衫拉链,唰地一下一拉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