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苏虽然没走这条路, 一家四口里,三个都是医学背景出身, 打小耳濡目染,知道他们对于自个儿职业的那份敬畏之情。

    医生辛苦, 尤其是颜眉这种骨干,还是个离异带了小朋友的。

    帮不上忙,至少不要添乱。

    这是颜苏给自己定下的准则,因而在某种特地范围之内,颜眉的一些要求,她几乎照单全收。

    压抑是真, 不开心也没错。

    倒也学会了自我排解。

    眼下,她第一次释放天性,做了逃兵。

    说不恐慌是假的,内心深处却又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车子就停在酒店门口,他在通电话, 修长白皙的手指扣着玻璃界面。

    颜苏盯着男人过分漂亮的指尖发呆。

    想起一刻钟前, 这样的指尖还曾轻轻地从自己掌心划过。

    一笔一画, 不紧不慢的。

    在她掌心勾勒。

    【跟我走么?】

    他或许只是临时起意, 她整个人却像是着了火。

    心跳顿时变得难以抑制。

    却又在下一秒变得不安起来。

    又给他添麻烦了吧?

    好像遇见这位哥哥后,她总在麻烦他。

    他一定觉得她是天下第一的麻烦精。

    且,是个不怎么聪明又爱哭的麻烦精。

    出走的心跳渐渐平复,她像一只小鹌鹑将自己内心的情绪重新掩埋。

    捏紧细白的的手指,颜苏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他指尖拉回,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察觉到她的视线,裴时瑾收了手机,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小姑娘低垂着小脑袋一言不发地跟着他,漂亮的眼睛红了一圈,小巧的鼻尖也泛着红润,大约是悄悄哭过,又不敢吱声。

    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味儿地超前走,路都没看,瞧上去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糯米团。

    裴时瑾黑眸微弯,唇角勾了抹浅淡的弧度。

    在小姑娘快撞上自己时,他略微弯腰,伸出一指抵在小姑娘洁白的前额,“走路都不带看路的么?”

    骤然出现的男声令颜苏晃了神,她抬眼看他。

    男人英俊的脸近在咫尺,可能方才喝了水,好看的唇色水光潋滟,勾人心脾。

    颜苏怔了怔,美颜暴击之下,令她双颊泛红。

    裴时瑾似乎也意识到危险距离,稍稍退开,淡声调侃:“小哭包,想去哪儿?”

    颜苏脸上一热,下意识想反驳,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她嗓子卡壳。

    半晌,她才小声咕哝:“我不是小哭包。”

    像是澄清一般,她挽尊般重申:“我真没哭。”

    随后,就听到他垂眸轻轻地笑,声音低哑深沉,顺着她的小性子,很轻地应了声。

    “好,你没哭。”

    “想去哪儿?”

    小姑娘咬住唇,习惯性地去寻拉链,发现自己穿的裙子,又讪讪地放下。

    裴时瑾耐心地等着她,过了会儿,才听小姑娘声细如蚊地回了句,“我想去梦幻王国。”

    -

    买了票,进了园区,颜苏像是放开了压抑已久的天性,对哪哪儿都充满新奇。

    上一次来游乐场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眯起眼睛仔细回想,似乎是高一那个寒假。

    考完试放了假,颜眉出差不在家,她被曹蕊诓着下了楼,一块去了梦幻王国。

    到了门口,瞧见裴之那个混蛋,才发现被自个儿姐妹卖了。

    裴之身边的那伙人都是东分的,瞧见她,其中一个男生调笑道:“裴之?这小姑娘谁啊?小女朋友?”

    “不是。”这混蛋笑得玩味,“我家宝贝。”

    男生惊了,“不是女朋友而是宝贝?这哪门子的关系?”

    裴之似笑非笑:“你们理解不了的关系。”

    说完,一脸无辜地跟她打招呼。

    他身边的几个女生顿时变得不友善起来。

    她当时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因为这事儿,差点跟曹蕊友尽。

    结果,玩没玩的了,倒是被提前回来的颜眉发现,二话不说就给她拎回家,耳提面命地教育她不要再跟裴之有任何来往。

    后知后觉中,她才发现,颜眉对裴家意见重重,甚至到了反感的地步。

    单纯只是因为清高的颜医生对豪门的嗤之以鼻?

    回想到这里,颜苏突然惊觉,今晚她妈妈颜眉初见裴三哥哥时,面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怎么说呢?

    不单纯是厌恶,应该说是夹杂了一些惋惜与不理解?

    为什么妈妈那么讨厌姓裴的呢?

    她思绪跳跃,回头看向裴时瑾。

    夜色迷离,游乐场亮了灯,摩天轮就在不远处,站在这个角度仿佛融入进去充当了天然的背景板。

    清贵矜傲的男人正低头接电话。

    夏季天热,男人的黑色衬衫纽扣开了两颗,一抹雪色喷拂而出,无端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