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黎光气笑了,说:“这两个选择有区别吗?罗桀,光天化日,你还敢绑人?”

    “傅总可以试试。傅总含着金汤匙出身,想必有些手段也没看过,但是我罗桀,我们金澜,现在已经背水一战,虱子多了也不怕咬,已经有那么多罪,不怕再多添几条。”

    罗桀语气轻佻,可听起来绝对不是玩笑,傅黎光心知这一遭一定躲不过,叹了口气。挡在他面前那人见罗桀已经挂了电话,从傅黎光手里抽走他的手机,说:“可以走了吗?傅总?”

    绑人还绑得这么文质彬彬,傅黎光坐上罗桀的人的车了,还觉得荒唐。

    唐逸荣在傅黎光和傅太太都走了以后,坐在饭桌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傅太太的话就像劈头给了他几个耳光,打得唐逸荣眼冒金星。他觉得自己无耻,十年前有多无耻,十年后就还是一样无耻。

    可是唐逸荣真的不舍得也不可能放弃傅黎光。傅黎光改变了他贫瘠而乏味的人生,让他体会到曾经得到和已经失去的那种钻心蚀骨的痛苦,也让他体会到夜不能寐与辗转反侧的牵挂与痛苦。

    为了重新得到傅黎光,唐逸荣终于能够放弃,放弃自己十年、乃至更长时间以来一直建立的价值观,他终于能够抛弃身外之物,只跟着傅黎光走。

    唐逸荣的胡思乱想被短促的消息提示音给打破了,他拿起手机,是傅黎光发给他的消息:“55”

    没头没尾的两个数字看得唐逸荣直皱眉,傅黎光一般不会给他发消息,大多都是他发过去,傅黎光挑些重点问题回复。主动给他发消息,还是这么随便的两个数字,唐逸荣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明白傅黎光想说什么。

    他从饭店里出来,朝傅黎光家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一群人从便利店出来,有点挡住他的视线,因为这群人十分显眼,唐逸荣不禁驻足盯着看了一会儿。他们看起来戾气十足,与祥和宁静的小区环境格格不入,但他们并没有逗留很久,而是很快上了一辆停在街边的面包车,而后扬长而去。

    第54章

    傅黎光被带到一所房子里,大概是罗桀的私产,小桥流水的风格,看起来不像是罗桀会喜欢的样子。

    罗桀在客厅里等他,见着他了还笑了笑,客客气气地同他打招呼握手:“傅总,真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傅黎光把手揣在口袋里,没理会他这一套,只问:“罗总,不要客套了,有事就说吧。”

    罗桀倒也不尴尬,他收回手,仍然笑着:“傅总不要这样垮着脸,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傅总家里做生意,那是讲究光明正大走正道,那你不能不理解有人就是得靠着点旁门左道才行,各自发财,互不影响,你何必这么瞧不上我呢?”

    傅黎光冷笑一声,说:“金澜好像不止是什么旁门左道吧,罗总太谦虚了。”

    “是是是,不管是旁门左道还是歪门邪道,那不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做下的事情吗?我可是两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沾,大言不惭说句公道话,金澜现在只有我了,也只有我才能带着金澜,带着罗家走出眼下的困境。”

    罗桀冲着傅黎光来了段慷慨激昂的演说,傅黎光还是不为所动,他木然道:“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罗桀有备而来,要不是当着面,傅黎光简直会以为他准备了一份演讲稿,罗桀引经据典谈古论今,道:“咱们伟大的领袖也曾经说过,要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现在我是金澜唯一的顶梁柱,我得把金澜收拾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你说对吧。那从前的一些腌臜事,当然是能处理就处理,能解决就解决,傅总动动嘴皮子说句话的事儿,何必搞得那么难堪呢?”

    罗桀鼓动怂恿傅黎光,说:“我也不是一定要让傅总帮忙把事情填平,只要推给罗俞理,说是他做的,也就万事大吉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先前查金澜,应该是查出了罗桀的什么问题来,这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这事儿能让罗桀当不了金澜的一把手,但是往小了说,想必又是很容易被摆平的事儿。

    傅黎光想问罗桀,既然不是大事,为什么不亲自去解决。而后突然明白过来,金澜现在是众人眼中的重点关注对象,罗桀的一举一动想必都被人盯着。风口浪尖上,就算罗桀有胆子做,内部想必也没有人敢应承。

    傅黎光忽而又想到,如果是能够随随便便推给罗俞理的事情,依照罗桀这个急迫程度,想必早就自己去做了。

    就算是求人,也不一定非得求到什么事都清清楚楚的傅黎光头上,有权有势的人家可不止他一个,比他家世显赫的人也不少。可罗桀偏偏找上傅黎光,傅黎光猜罗桀一定是发现没有那么容易就推脱掉这件事,所以才破釜沉舟,半哄骗半威胁地寄希望于他。

    但傅黎光又怎么会帮罗桀这个“小忙”呢?并非他不懂得变通,只是小叔叔早就提醒过,这几年是他的关键几年,关系到他能不能平安降落,任何一点小问题都有可能前功尽弃,更何况是上市企业领导层涉嫌贩毒这样的大案要案。

    思及此,傅黎光轻轻地摇了摇头,说:“罗总,你今天把我绑到这儿来,想必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处理的事儿。说句实话,罗总抬举我了,我没这手眼通天的能力。”

    罗桀冷笑道:“那傅总的意思就是不帮了?”

    “我帮不了。”傅黎光冷然道。

    罗桀的面色阴沉下来,他说:“既然帮不了,那傅总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休息吧,依山傍水,最适合修身养性,冷静一下,说不定就能解决了。”

    傅黎光终于不可置信起来:“你绑架我?”

    “准确来说,应该是软禁,傅总,您就在这儿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帮我有什么不好呢?金澜的股份我让你10%,虽说傅总不缺这点钱,但小小心意,只等傅总笑纳,到时候我们两个就是带金澜东山再起的开国元勋,男人,除了钱财,不就图个名利吗?傅总难道就不想摆脱自家的家世阴影,做一翻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事业吗?”

    傅黎光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末了他冷笑一声,说:“我看罗总根本不用这么着急,金澜若是垮了,罗总搞传销也能东山再起。”

    罗桀并不因为傅黎光的嘲讽而恼怒,他只说:“傅总还是好好休息,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时间有限,傅总要珍惜机会。”

    ·

    罗桀走了,却把带他过来的那群人留在门前,看着傅黎光,不许他出去。傅黎光待在空荡荡的大别墅里发了会儿呆。

    罗桀说得没错,的确是时间有限,但不是他,而是罗桀。罗俞理已经落网好几天,警方的清点盘查一旦进入尾声,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递交起诉状,更不会知道金澜剩下的人什么时候会被一网打尽。

    警察必定是盯着金澜的,否则罗桀不会绑走傅黎光背水一战,所以现在着急的人只会是罗桀,他恨不能立刻就解决掉自己的问题,要么抹平,要么推给罗俞理,怎么样都行,得把他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傅黎光在别墅里待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罗桀又来了。但他此刻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尽管看得出他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表现得像白天一样自信、洒脱、无所谓。但他已经做不到了。

    傅黎光就静静地看着他,想看是什么事把他给惹毛了。

    大概是傅黎光的平静惹怒了罗桀,罗桀冲上前来掐着傅黎光的脖子将他按到墙上,道:“姓傅的,我的耐心也有限,我现在好言好语邀请你跟我合作,帮我个小忙。你把我惹急了,我提着你的头也得办。”

    傅黎光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罗桀被他的笑声弄得更加生气,手上又使了些力气,道:“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不敢吗?”

    傅黎光眼睛瞥向他掐着自己的那只手,罗桀像是恢复理智,放开了他。傅黎光说:“你当然不敢,你如果想做亡命徒,想必会做真正的绑架,现在你把我关在这个地方,好吃好喝,好言好语,自然还是有求于我。你把我弄死了,没罪也成有罪了,谁来帮你,你又怎么继承金澜?”

    分明傅黎光才是被罗桀软禁的人,可罗桀看起来却更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兽类,他暴躁地踱步,而后低头服软:“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开。”

    傅黎光挑眉,说:“我得想想。”

    客厅里巨大的水晶灯发出刺眼的光,几经折射,落在傅黎光的脸上,让他显得冷漠而阴沉,罗桀看着傅黎光这样的表情,心虚极了。

    罗桀又暴躁起来,他逼近傅黎光,道:“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已经被禁止出境了!公开调查只是时间问题!”

    他瞧着傅黎光波澜不惊的一张脸,看了一会儿,而后古怪地笑了一声,说:“你不会真要做什么正义使者吧,傅黎光,咱们这样的家庭怎么能养出你这样天真的蠢货?谁手里没有几斤腌臜事,这次只是我不巧被碰到了而已,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难道就没想过万一有一天你也一样栽了,你这模样,谁敢帮你吗?”

    傅黎光仍旧静静地看着罗桀没有说话。罗桀自讨无趣地同他对视了一会儿,而后认命地低头,说:“明早,明早如果再没有答复,傅黎光,我的耐心真的会耗尽。”

    傅黎光终于开口了,他说:“那你慢走。”

    罗桀再度消失在黑暗当中,傅黎光站在窗边,心中同样焦灼。今天他可以拖住罗桀,却不知道明天他会做出什么来,说起来最要紧的,还是尽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