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之还没来得及细看,温行远便像是终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似的,扭头毫不犹豫地向府外去了。

    像是知道他在看似的,举起右手如同挥别一般,分外潇洒的说道:“这小珠上染了我养的信使熟悉的固定香料。到时收到我的信可别以为是哪个野小子的。我没准就正等着你救命呢,顾子瑜。”

    顾瑾之打开手中的小木盒,果然见其中整齐的放了几颗翠绿的玉珠,闻着没什么特殊的味道,想来是只有信鸽才能闻到。

    见温如归已越走越远,顾瑾之才像刚回过神来似的,对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谁有时间接你的信啊,本王爷可忙着呢。”

    “这人还真是……”顾瑾之摇了摇头,却还是将手中的木盒小心的收了起来。

    这人一去,不知归期,要是真遇见了麻烦,怕是也不好解决。

    翌日方破晓,温行远三人便已在郢都城外与众人作别。温行远带了自家的下人,另两人都是平民出身,仅带了一名随侍。虽说二人身份不及他,但此次徐州一行,三人身份都是朝廷的使者,负责护送的也都是朝廷的人。

    人不多,但贵在精。二十人皆是禁军中的好手,对付一些寻常流民足矣。

    这一路走的是官道,想来也不会遇到大批盗匪聚集的情况。

    三人与随侍占了两辆马车,马车宽敞,三个大男人谁也挨不着谁,车内的气氛却十分诡异。

    温行远这人,在外人面前,总端着几分,不败原先神童的名声。沈秋生瞧着与他差不多,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三人寒暄时脸上时不时才会露出点十分客套的笑容。

    反倒是榜眼赵瀚深,瞧着有几分老实相,脸上一直挂着略显憨厚的笑容。

    不过温行远在放榜后读过这人的文章,看这人在殿试时所写的文章中展现出来的狠劲儿,这人绝非他表面这般憨厚。

    此次殿试前三,只他一人行事偏向保守,而另两人在关于治国的论点上,皆是较为激进的做派。

    其实他三人笔力相差不多,要是细细看来,或许他还略占上风。但另两人的观点,却是更能合陛下心意。

    温行远受祖父温太傅的影响,行事与观点向来偏向保守一派。但看今年的局势,若是他不试着变通,怕是得不到陛下的青睐。

    陛下待此番事了,怕是即将会有一番大动作。

    ——他也得早做准备。

    这厢顾瑾之从手下人那里得了温行远一行已经离开郢都的消息,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开始在府中捣鼓起他的刀枪。颇有一副不大成不出府的架势。

    只是第二日,宫中传出的一道诏令却是独独将顾瑾之一人召进了宫。

    顾瑾之进宫本无需诏令,因那是兄弟间的事情。如今皇上既下了诏令,那便不是家事,而是国事了。

    “皇兄,召我何事?”顾瑾之跪在御前,神色恭谨,竟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姿态。

    “阿瑾,皇兄想让你去办一件事。若是此时办妥了,那徐州便也不是什么大患了。”一身明黄长袍的顾怀之坐在案前,颇为威严的说道。

    顾瑾之一愣,原本垂下的头猛然抬起:“皇兄是想将我也派去徐州?”

    徐州已有温如归三人,若是再加上他……

    “不,”面色威严的帝王忽地展颜笑起来,原本就得岁月钟爱的脸庞之上难得的竟带上了几分少年意气,“我是要你去青州找一个人。”

    “若是你能找到他,那么便拜他为师吧。”

    “你带我一句话去,他必然会倾囊相授。不过他那个人……”

    顾怀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竟有几分咬牙切齿,不过下一瞬他便恢复了威严帝王的模样。

    顾瑾之一怔,拜师……

    是何等的人物,竟连皇兄也请不动,须得他千里迢迢赶往青州。

    “皇兄,那人是谁?”顾瑾之话语一顿,又接着道:“还有,那句话……”

    顾怀之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却没说那人是谁,只是回他:“只要你遇见他,你便知道了。”

    “你告诉他:这是他欠我的。”

    在这一次单独的召见之后,郢都的大臣们却再也没听到过风声。仿佛那一日的召见,也不过是同往日一般寻常的兄弟久未见的叙旧一般。

    瑾王爷再次在王府中闭门不出,他的身影不再出现在郢都众人眼前。

    其余大臣们见怪不怪,反倒是府邸相挨着太傅与右丞两人接连叹了口气。

    两人皆是老臣,自小便看着陛下长大,虽说伴君如伴虎,但这些年来陛下的火也从未烧到过他二人身上来。

    究其原因:一是年迈,陛下待他二人还算敬重;而是他二人知轻重,懂进退,从不倚老卖老。也算有一颗忠君之心,摸得清陛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