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手机,挡着路了。快。上车再玩。学校已经跟家长联系说明情况。你们一会儿上车了,给家里再打个电话。”班主任一个比一个严厉。

    “安排得这么突然,是不是怕我们有时间突击复习?”

    “我看就是。太贼了吧。”

    “我们真冤枉呢,都过了好几天了,我是真的不记得这些年都学了什么了。”

    黎多宝挤出门的时候,迎面遇到自己班的班主任,班主任摸摸她的头:“军一大啊?”很感慨:“我们学校今年就你一个,要努力啊黎多宝。”

    说着拉她到旁边,压低了一些声音:“我帮你问过过教务处,你这个情况不够申请资助贫困生,但是可以申请优秀学生补助,这方面你不要压力太大,老校长那边我也已经去说过了,只要分数出来够线,学校就会批,也会和军一大那边交涉,尽量多给你找一些其它的优惠。”

    黎多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时候她很不愿意听到别人提到关于自己的家庭情况。

    当初填写志愿的时候,她有一种自己终于要摆脱地球摆脱一切的感觉。

    可现在也切实地明白。

    家庭是她这一生永远也无法抹去的。

    如她脚下的影子,就算走到再光明的地方,这片阴影也始终存在。

    与之伴随的还有矛盾复杂的情感,和必须要负担的责任。

    她现在能做的,是努力让自己面对这个话题时更坦然,因为大家都是出于好意:“谢谢老师关心。”

    班主任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要努力。”示意她快跟上队伍。

    黎多宝回到队伍中就立刻给老板娘打电话,先是道歉,然后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

    老板娘那边很吵,大概是在忙什么,接起电话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还贷时间到了吗?你们凭什么来催?”

    但是对于今天发生的事,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我见得多了。”问她晚上吃了饭没有。这次去是学校安排住宿还是要自费,叫她好考试之类的。

    “压力不要太大,要万一没考好,你跟大姐我学修理也是条出路,将来不怕没饭吃。”老板娘叼着烟说。

    黎多宝应声:“谢谢姐姐。”

    不论是老板娘,还是班主任。大家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就说班主任吧,管几十个学生而已,在任何事情上都没有拍板决定的权力,但还是四处帮她想办法。

    老板娘呢,小家小业的,明明也有自己的难处,可是仍然选择不责怪她。

    还有维护她

    的女警察,明明因为黎家的事吃过好几次亏,但并没有真的选择置之不理。

    等等等。

    黎多宝不知道一无所有的自己,有什么可以拿来回报这些人。

    在心里小小的角落,真的好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配得上这些善意的人。

    但………

    也更希望,有一天,自己再也不用被别人可怜。

    虽然感激,但她实在太讨厌被人怜悯的处境了。

    她想变得有钱、有力量。

    很市侩吧?

    黎多宝你真差劲“思想道德课白上了。”她小声嘀咕着,低头看看鞋子上的破洞。

    ……但是,是真的好想好想变得又有钱又有力量啊。

    不想穿破鞋子,也不想再畏畏缩缩地害怕别人看到自己袜子上的破洞。

    想在别人鄙夷地说,你就是图钱的时候,用钱狠狠砸在他的狗脸上。

    也真的是实在没办法像别人那样,云淡风轻地一副俗事俗物不沾身的模样。

    她想发自肺腑地想赚很多很多钱、有很大很大的力量。

    每当受到帮助,这种愿望就更加强烈。

    许久黎多宝收起手机,抬头做了个深呼吸,暂时抛开这个想法,跟着队伍上车去。

    队伍里的同学们都很激动。

    他们很多人和黎多宝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地球。

    上车坐定之后,前坐两个女生一直发出鸡叫:“孟朝阳!啊!说不定分在一个考场。”

    “少扯了。整个地球区全部重考。人海了去了,跟他一个考场机率很低吧。”

    “你真的乌鸦嘴!”

    黎多宝身边的人在打电话。

    “妈……对啊,那你收到学校的通知了吗?……哦,收到不就好了,还打给我干嘛……已经在车上……我问了老师,说住学生宿舍,会发一次性洗漱用品。好啦不用了,送来干嘛啊……我们都上车了,就一夜,换什么衣服呀,明天晚上我都回来了……行了行了……”

    …………

    没有人打电话给她。

    妈妈收到学校的通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