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再回到帝星,不在大批从人的保护之内,他一定会再挑个什么事,下手抓你呀!现在他权利这么大。”

    三个人正说着,高姜匆匆从楼上下来,请黎多宝上去:“老太太在等。”

    黎多宝上去时,有一个晃神,差点误以为老太太坐着她的轮椅真的身处在小客厅窗边。

    但走近些,看清楚人身上微微的光芒就发现只是投影而已。

    虽然只是一天没见,但老太太似乎十分疲惫,她靠坐着,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回头看到她,表情冷肃:“你爸爸死了。”

    黎多宝怔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说,好人才命短,那她觉得那个男人应该可以活一万年吧。

    突然之间就死了,不像真的。

    可话是从老太太

    嘴里说出来的。

    这个瞬间,她意识到,原来他也是会死的。

    自己心中这种突然松了口气的情绪,就是如释重负吗?

    黎多宝想回想一些,他这一生做过的好事。

    毕竟人也死了。

    可想来想去,一件也想不起来。

    就算想勉强做出悲伤的表情,也不做不到。

    可要说,欢欣鼓舞也并没有。

    只是……平静。

    曾经还幼小时的她,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无声地哭着乞求天降奇迹——‘希望明天醒来,爸爸已经死了’。

    甚至每每起夜,如果他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睡着,她在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想,会不会已经猝死了?

    暗忖,如果就这样死了,真是不幸啊,可实在是太好了,自己不用再害怕了。

    如今,她不再害怕这个人。

    但他死了。

    大概以旁人的视角来看,刘大勇并没有杀一个人,也并没有做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事,他只是带给他家里人痛苦,让身边的人都生活在的阴影之中而已。他没有杀害小孩,没有虐杀他人,没有行十恶不赦的大罪过。

    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人听到他的死讯,还会感到惋惜。

    感叹一声‘很好的一个人呢’。

    这大概就是人类感情永远无法共通之处。

    这一句,你爸爸死了。

    正式昭告,这个人给她带来的苦难正式结束了。

    这是她坚强活下来的奖励吗?

    不论在还小的时候,多么无助地想过,活着太痛苦,但好在始终坚持并没有放弃。

    如果那时候 就放弃,那一切就结束了,她的一生总结起来,不过是悲惨的一生。

    围绕着一个烂人的一生。

    她因为这个烂人出生,又因为他死去。

    一切一切都是他。

    提起她,就绕不开他。

    但她活着,用力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等有一天她的生命走到终点时,人们可能甚至都不记得她的生命中曾有过这么一个人。连她自己可能就已经遗忘,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当她回想自己、当走马灯转起来、甚至当人们谈起她,就只有她。

    遗忘,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终于,不久之前,她认为自己还没有力量面对的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老太太给了她足够的时间,等她回过神在椅子上坐下,才继续:“请你朋友在这里休息几天,等开学前,你和她们一起离开,去学校报道。还有一些细节,高姜会跟你讲。”

    说着,就着佣人的手喝了一碗药,停了好半天缓过一口气,才继续:“到时候我也会离开帝星,回永明了。大宅会转到罗禁名下。”说着似乎有些感慨:“我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永明的先辈们,有很多都是在大宅长大的。”

    停下来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突然醒

    过神,又为自己走神而感到心烦似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不要因为身负重任,就变成一个畏首畏尾的人。在众敌环伺之境,一但这样,就只有败北之路可走。”

    问她:“你记得陈泽吗?”

    “记得。”当然记得。

    她永远也忘不掉他颓废的样子和无神的眼睛。他已经是一个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你是陈泽,你会怎么做?”老太太问。

    黎多宝无法回答。当面对那样的重压,看着一个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被杀害,自己真的可以熟视无睹吗?但认输也是死路一条。

    “不是奚见横插一手,那些孩子就会因为他一时软弱而全部死亡,一个也不剩。”老太太冷声说:“如果是我,拼到最后一个,也不会松口。至少可以活一个。陈泽心软,是因为善。可因为善,他成为了害死仅有的二十几个幸存者的帮凶。这就是善的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