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某种电影场景里的男女主角,经常把满腹的爱意悄悄藏起,难以靠唇舌溢出,至少此情此景和双方精致的面孔比较符合其中的设定。

    伊维特自己倒没什么,可他看到白玖的唇角越发透出失血般的白,就决定做些改变。

    他慢慢蹲下身子,掐断墙角一小朵野花的根经,讨好性质地把脸贴在玻璃上,“送一朵花花给你,哥哥收下就让我进去,好不好?”

    他倾吐的热气让玻璃覆盖了一层白雾,白玖微眨了下眼睛,伊维特怕他看不见,扯起自己的袖子对着窗户擦了又擦。

    夏末的凌晨是有些冷的,火红的野花还带有点湿润的露水,花是随处可见的低贱品种,可这滚烫的颜色多多少少让白玖被冻得有些冰冷的心脏融化了一点。

    他感觉自己无端阴郁的心情好了点,于是状若无事地笑了一下,“好啊,如果这种花能到我手里的话,我就让你进来。”

    “嗯。”

    伊维特一口答应下来,笑得格外灿烂,让他心上的坚冰更加融化了一层。

    白玖忽然清楚自己是在故意刁难,在心底若有若无的叹息了一会儿,决定放弃这莫名其妙的怪异情绪,让他直接进来。

    可还没有等他打开窗子时,他就突如其来地被拥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有人抱着他倾倒在这张不大的床上滚了一圈。

    视线稳定下来,白玖身上压着一个伊维特,对方一头及腰的长发失去了某种束缚,肆无忌惮地散落在他的脖颈间,旖旎地铺满了白床。

    他们的发丝缠绵地交织在一起,白玖能感觉温热的吐息,让他的心脏漏了一拍。

    罪魁祸首压在他的身上,得意洋洋的笑:“哥哥,你允许我进来了,但你没有说不能作弊。”

    窗户门洞大开,夜风猛烈地吹打着窗帘,月光大面积地溜了进来。

    “当然,别忘了还有你的花。”伊维特好像是没有看到白玖那副要杀人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把花插在他的发间,有点像调戏人的小流氓。

    比鬓边海棠更美丽的是美人楚楚动人的面孔,白玖的嘴边有了点淡淡的血色,像沾了血的白蔷薇,垂眸之间,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知道了。”

    他轻轻冷笑。

    伊维特被他这副姿容搞得愣了一下,然后腹部受到了一股冲击力,他很夸张的“嗷”了一声,滚到了床下。

    白玖面无表情地收回踹人的脚,缓缓地躺下来,正要拉上被子的时候。

    他的脚踝被握住了。

    白玖身体一僵,面对着床里的墙壁,给手掌心又增添了几个半月状的掐痕,身后缓缓传来抱怨的声音:“哥哥,你的脚好冰啊!”

    “那你可以松开。”他回答的话也像含了冰一样,却得到伊维特一句理直气壮的:“不要!”

    “我给哥哥暖暖。”他低头,手掌握住纤细脆弱的脚踝,慢慢往下移,顺着脚背黛青色的脉络,像是要替他一点点梳理开错乱连贯的血管。

    白玖的体温一向很低,更别提他赤裸着双脚在窗边站了许久,呈现新雪一般的病态颜色,想让人情不自禁地去亲吻舔舐。

    白玖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故意的表情很凶,脚趾头却缩了一下。

    发间火红的野花经历了几番激烈的震荡,已经落在了床单上,被他压在了下面,碾出了点点的花汁,揉碎的花瓣散落在床单四周,点点的红落在雪白的被单上,像凌乱暧昧的暗示。

    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伊维特真的用他模拟人类的体温在给他暖脚,只是白玖对于接触性亲密动作一向很敏感,绷起了足弓。

    他的额角鼓胀,突如其来的痛苦流淌过四肢,他艰难地咽下了一记闷哼。

    紧接着,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泡过冰水还要难看。

    “好了,放开。”白玖在这种暧昧的氛围内沉默了许久,声音带上了点沙哑,他使劲挣脱了一下,伊维特也很顺从地放开了。

    他像一条蜿蜒无骨的蛇似的爬上了床,也并且想用柔软的蛇躯圈住白玖,却在似笑非笑间发现了白玖的异常。

    他的全盘动作都停止了,甚至脸色变得比白玖的还要难看。

    “哥哥!你怎么了?”他慌乱又无措的询问,“我弄疼你了吗?”

    白玖只是激烈的喘息了一声,冰冷的汗液打湿了他的发丝,粘在面庞上。啃食骨髓的幻痛顷刻间袭击了他,比任何一次来的都要猛烈。

    像有一只恶魔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黑色的指甲狠狠地扣挖着,白玖只感觉被伊维特触碰过的皮肤像挨了好几下火辣的鞭子,被火灼烧过般痛。

    幻觉把他过往的不堪都捞了出来,大笑的男人,上下晃动的斧头,孩子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场名为“爱”的游戏。

    白玖湿润的眼中浸泡出了杀意,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一时间想要不顾一切地把那个男人揪过来,然后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这种该死的——

    精神烙印,他简直受够了。

    可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忽然觉得这都是无用功。

    好吧,这不是杀个人的事,他觉得要把自己的灵魂重塑一遍才够缓解这种痛苦,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它。

    他在恍惚间,眼瞳涣散地抵着伊维特的额头,语调飘渺地问道:“伊维特,你刚才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吗?

    伊维特透过额头感同身受地只知晓了白玖的状况,没有味觉的他感受舌尖涌上了一点苦涩,像苦艾酒的余韵,缠绵的回荡在他的口腔。

    于是,他违背了自己的内心,说道:“只是正常的亲近而已,不,我什么想法都没有,真的,我发誓。”

    他察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好像被抓住了什么痛脚般难过地,明明他并不是人类,不会有这种感觉,又或者是他的内核是由人的一部分灵魂组成的。

    白玖的皮肤很脆弱,很轻易的就被弄出了点点的红痕,像一片雪地开出了点点的红蔷薇,与野花汁液在白被单上的大肆渲染一起,这都是某种不可辨别的罪证。

    可白玖像是贿赂过审判人员的罪犯,他知道审判自己的法官会判定自己无罪,仗着这份纵容。

    于是,他明明清楚自己的罪行,却更加过分地给自己下了暗示,蒙蔽了内心,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摇大摆地忽视了这些罪证,溜出了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