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压药地副作用渐渐上来,封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抓紧时间演起了苦情戏。萧厉还没从之前的事件里回过神来,对他的态度软了很多,虽然依然不怎么说话……封白清楚对方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就没有太主动地逼他。

    等被推进病房之后,封白配合得检查了各项指标,喝了点水之后便睡过去了,萧厉全程陪在身边,一直看着那双眼睛缓缓合上,才如同被抽离脊椎般,瘫软在坐椅之上。

    他必须承认,听闻封白出事的瞬间,自己失控了。

    明明已经……那样恨他了。

    ——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萧厉茫然地坐在病房里,一闭眼便是封白跳下来的那一幕,梦魇般挥散不去。

    就在他迫切的需要什么来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萧厉甚至是迫不及待的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病房,颇有几分狼狈。

    于是等封白睡醒的时候,看到地却是薛哲坐在他床边,嘴里咬着半个苹果,正低头玩手机,见他醒了,便说:“我给你点了粥,还没到。”

    封白眨了眨眼,又打了个哈欠,“你来做什么。”

    “还不是你那个少爷打电话叫我……”自打这小子回来之后,薛哲那颗心就一直悬着,如今终于出了事,他担心之余反而松了口气。封白睡了几个小时了,最纠结的时候也已经过去,薛哲给他倒了杯水,半是感慨半是好奇地问:“说说吧,你又是怎么把自己折腾进来的?”

    “你这话有歧义,”封白喝了口水,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唇,“不过也并非没有道理……”

    “别卖关子了,快说。”

    “好吧,你让我整理一下思路……简单来讲就是,我卖惨换取了不少人缘,然后和萧厉的亲密照被人“很不小心”地拍了下来,对方发给了那位周小姐,接着我再用一些简单地手段让周小姐知道我有恐高症并进一步确认之后……”他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打了个响指。“就叫了一群狐朋狗友拉着我上山蹦极。总体来讲还是挺顺利的,时间卡得也很好,结果也还算满意。”

    薛哲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受了点刺激,无语了一阵之后竖起大拇指,“你牛逼,你恐高症那么严重,跳下来的时候就不怕自己猝死?”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为此我特地在出门前注射了肾上腺素。”封白耸了耸肩,“不过这个计划的确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比如利用舍友去找萧厉这一点就非常概率性,如果早一点在我跳下去之前截住就失败了,晚一点的话倒也无妨,只是没卡在刚好跳下来的那几分钟里,刺激性恐怕不会有现在这么大……不过嘛,凡事都有风险,我的概念里从来不存在百分之百成功的东西,而且只要有六成以上的几率,我就会放手去做。”

    薛哲地嘴角抽了抽,“你就那么肯定你的舍友会去找人?”

    “你说的这点概率有八成以上,毕竟他是个莽撞的、冲动的家伙,浑身都是无处可用到溢出地正义感,我故意多次在他面前上药,就是为了给那一刻做铺垫。”封白又喝了口水,“其实如果他再聪明一点点,就能发现我留给他的那张纸条有很强的引导性——食堂离宿舍的距离这么近,来回不过十多分钟,我不过是出一趟门而已,为什么要特地给他留纸条?不过嘛,就算他觉得不对,也不会直接说出来的,这点倒是很省心……”

    薛哲叹了口气,对于损友恶劣根性心知肚明的他,已经习惯了对方的作风,但习惯并不代表他认同——但说了也没什么用,毕竟这么多年了,他要是早能治好他,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后他只能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封白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他只是轻笑,后来越笑越大声,就在薛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时候,笑声戛然而止。

    封白收起表情,用一种冷静到扭曲的声音,缓缓道:“他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这句话还没出口,薛哲就迅速找到了答案,“他记忆恢复了?”

    “准确说,他一早就恢复了……应该是网恋失败被我刺激之后吧,只是那时还没有绝对的证据,现在却有了。”在两人还没分裂的时候,封白和萧厉看过一场3d电影,那时候萧厉为了安抚紧张的他,主动握住了他的手……那个家伙在某些方面非常细心,当时应该就有察觉,但是碍于面子没有正式去问。后来他出国、失忆,国外的几年两人根本没提起这茬,知道要去山上之后他临时拟出了这个计划,一方面是刺激刺激萧厉,另一方面也就是从侧面证明,那个人,确确实实还记得这件事情。

    不然,他不会在得知自己被带去哪里后那么紧张,也不会在坐上透明缆车的时候偷看自己,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封白计划中的一环,他用自己的悲惨一点一滴累计着那名为愧疚的情绪,在最后将其推上一个高朝——因为不管怎么变,萧厉终究还是那个善良又天真的小少爷,正是因为他和自己太不一样,才那般吸引着封白。

    就像被冻在冰雪之下冬眠的蛇,也渴望一觉苏醒后,春暖花开。

    第59章

    “不过你放心好了,”封白突然话锋一转,连带着语气也轻柔许多,“既然能确定他还记得我,也就够了……”后面有些话,他没说出来,薛哲也没有继续追问,顺势转移话题扯了点别的。

    他看着封白喝下粥之后就回去了,眼看婚礼在即,薛哲手里还有不少事情要打点,对此封白没有挽留,只是简单表达了一下感谢。

    薛哲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里头想着我不来也无所谓,但关心朋友毕竟是人之常情,你也悠着点,身体本来就不算硬朗地,还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自打跟萧厉搞上,这里简直都快成了你第二个家了,我看你现在对那小少爷也是上了心的,最好还是争取多活几年,至少……得撑到那个答案出来吧?”

    封白扯了扯唇角,“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封白在医院老老实实养着伤,萧厉那头为了官司忙得昏天黑地的,还听说那个欠债的负罪潜逃了,正联系警方协助追查。他本来就有逃避心理,加上现在摊上大事,更不想把精力放在私事上,一门心思地追查债务,连家都没回。反观另一边,周蔓焦虑地一把把掉头发,她没想到萧厉纵容了这么久,会在这一次反应这么大……她想着见对方一面解释几句,可打电话不接,家也不回,去公司找无一例外地被人拦下。这样到处碰了一个星期的壁,周蔓已经彻底绝望了,她又不敢去找萧家二老谈,毕竟少爷一怒之下调动直升机的事情闹得挺大,做父母地不可能不知道。加上当时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也是怂包,面对萧厉的怒火,半点不犹豫地将她供了出来……萧厉不想见她,她要是往二老那儿跑,免不得印象更差,何况她看得出萧家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若是没有萧厉做靠山,她这个未婚妻的身份绝对是保不住的。

    不过是气上心头地一念之差,却彻底打破了她苦苦维持地现状,周蔓悔地肠子都青了,可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在又一次跑去萧厉公司打滚撒泼被保安丢出来之后,绝望彻底侵蚀了她,周蔓披头散发地坐在路边,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整个人落魄的要命,与之前趾高气昂地形象判若两人。

    彻底想清楚之后,周蔓开始给自己准备退路,她先是用萧厉给她的信用卡大肆购物一番,将之前就到手的名牌折扣转卖变现,她还不敢跟闺蜜们说,特地开了个小号。就这么来来回回过去了几天,看着卡里的钱越来越多,周蔓心里舒坦了些,可又想想自己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还是落差太大,让人无法接受。

    某天周蔓戴着墨镜,抱着一打快递偷摸着下楼邮寄,正过马路地时候就见一辆豪车突然停在她跟前。周蔓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全掉地上了,她连忙蹲下身去捡,没想到车门突然从里头打开,一双限量版的球鞋出现在她眼前,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我来吧。”

    周蔓怔了一下,她死死盯着面前男人的脸,难以置信地开口:“陈、陈高义?”

    陈高义冲她笑了一下,他眼睛本来就小,笑起来就更像是没了。但除此之外,他开着限量版地豪车,从头到脚一身名牌,看起来比从前神气了许多,与周蔓印象里的那个穿着普通、说话有些唯唯诺诺地学长判若两人。

    周蔓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对方将东西捡起来。

    “小蔓,你这是要去寄快递吗?”陈高义很自然地颠了颠手臂,“这里面都是什么啊?”

    “没、没什么……”周蔓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伸手抢回东西,她干咳了几声,问道:“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陈高义专注地看着她,用可以称之为温柔地语气缓缓道:“我们分手之后,我就回国了,跟朋友投了资,运气不错,赚了点小钱。后来我听闻你也回来了,很兴奋的准备去找你,却知道你已经嫁做人妇……”他说到最后,情绪有些低落,“小蔓,是不是我们终究有缘无分?我承认我还是喜欢你,我们分开的这几年,我从没有忘记过你,就算知道你嫁人了,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的……如果你觉得为难了,就告诉我,我会离开。”

    陈高义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未离开过周蔓地脸,在他热烈视线地笼罩下,周蔓免不得红着脸低下头——其实陈高义一直对她挺好的,大学的时候,他们也曾像普通情侣那样好好爱过,只是濒临毕业,她越来越不满足现状,时刻想着另寻高就……

    过去的种种还历历在目,周蔓没想到陈高义对她深情至此,难免有几分感动。后者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犹豫,绅士地将门拉开,“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吃饭,叙叙旧……毕竟除了前任关系以外,我们还是大学同学呢,就算是你的丈夫知道了,也不会说些什么的。”

    提起萧厉,周蔓地心头又是一颤,她不再犹豫,而是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头发,“好。”

    第60章

    旧情复燃这个词,用在这个时候再恰当不过。

    周蔓正处在低谷期,她那颗被金钱欲望捧得太高的虚荣心已摇摇欲坠,陈高义地出现,无疑被视作下一个备胎……她太害怕从高处摔下来,便只能死命地攥紧了这根救命稻草,试图得到许些喘息。

    两人来到附近最贵的一家饭店,陈高义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周蔓优雅地坐下,终于找回了一些之前的感觉。点完菜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这才发觉陈高义的变化并非只有在物质上,不管是从谈吐还是气质上,都与印象里那个呆板木讷、不知情趣地理科生大相径庭,这让周蔓感到惊喜的同时不免心跳加快。

    但凡事不能急躁,男人嘛,都一个样,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周蔓已经栽过一回,不想再放跑这支潜力股,一半矜持一半暧昧地聊了一晚上,最后陈高义开着车将她送回小区门口,两人还互相加了微信。

    而这种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就止不住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周蔓始终沉浸在陈高义给她带来的虚荣感中——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她在萧家没少受委屈,现在可好了,有人把她当公主似的捧着,长得虽然说不上多帅,但胜在看得过眼,家事比不上萧家,可人年纪轻轻有房有车……两人交往到一周的时候,陈高义领着周蔓来到自己新买的别墅。市中心最好的地段,房价在近几年飞涨了好几倍,现在简直高得吓人,周蔓进屋的时候发现一切都装修完了,大体是黑白两色,干净简洁,连家具都是崭新地。她有些兴奋地踩着拖鞋,在房间里来回参观者,陈高义地电话响了,他跑去阳台接,等回来的时候就见周蔓站在书房前,手里拿了本心理学相关地书籍,笑着看向他,“没想到你现在爱好这么广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