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一勾,发出一声嗤笑,意识涣散道:“魔族常年被锁在魔界,再说你我所在的混沌时期就被认为是至恶的代表,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至恶至善,谁都可以行恶谁都可以行善,本性这回事,难道是种族可以决定的?此时善良的天道被它的至恶掌控,岂不是最好的反例。”

    “天道不是善良,不然天道化身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混沌!”秦风行道,手里的剑往前一戳,压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怒火,“不然混沌为何会自责,你不知道的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混沌就怀疑过自己的行为。”

    “怎么怀疑?”望舒眼神涣散,攻击性还是十足,这样的眼神给人一种质问的感觉。

    远古记忆不属于他们的任何一个人,却又脱不掉干系,那一天力竭的混沌照常走入至恶的炼狱,没有抹杀任何一点“那东西”,秦风行说出来的话戳着望舒的心坎,她眼神中带上恍惚。

    “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望舒道,她不再是被疯□□控,眼神中闪烁着今日再也见不到的哀伤,“混沌有所犹豫,其他人未必有,给了这些可怜人这般身份的人才是最活该的。”

    “外面这些人大多数都没有在当年的神魔大战里出手,要是有,也是在你我消失之后,而且那些人多半也死在了混战里。”秦风行道,“魔族现在残害他们,不和当年其他种族杀害了魔族是一个道理?”

    望舒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就是没法偿还的,东君,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想去做的也没有完全做到,你能保证所有干了坏事的人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吗,我知道地府有判官,那些人犯过的错都会一一记录,在地府轮回里面还清罪孽,可是那些被伤害的人们,始终是看不到恶有恶报的那一天了。”

    眼前的秦风行收回霓虹意,不再指着望舒,目不斜视道:“可是我存在一天,碰到这样的一件事,我都不会放任不管,若是我没法碰到的,那我就得成长到可以改变,以杀止杀,我与伤无辜之人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那会为了更多人的利益。”望舒道。

    秦风行皱死眉毛,有些生气的模样,这表情望舒熟悉,每一次东君动怒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的:“可是小部分人凭什么做出牺牲,他们也是生灵,于他们而言我所做就不是行善,而是无端的灾祸。”

    望舒忽然笑了笑,她道:“不与你争辩,真怀疑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没有癫狂,上一个思考这种问题的人,早就剥离七情六欲变为木头了吧。”

    这句话本来是奔着某人神伤的效果,没想到秦风行之时眉目一冷:“你不必煽动我,重生之人不为一人,七情六欲能再生,就算我因此有所怀疑,那么到了现在,我的怀疑定然不攻自破,望舒,用这种方式伤人,可谓诛心。”

    身后的霓虹意闪着光芒,望舒也不装出那副表情,她发声狂笑:“东君啊东君,你难道不知道我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吗,我本就是一点欲,掌控心念岂不是最容易的,世界上,我无法掌控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没心没肺,另一种不被情所鼓动。”

    “但无论如何,我搭上了通天之塔的最后一块砖头,外面的情况一定会更乱,那些神仙一定很绝望,要真是魔族失手引发了天罚,那我就当那个罪人吧。”望舒道,“东君,到这个时候,我好像也没什么遗愿了。”

    秦风行看着望舒一点点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些释然,她的千年大计完成了,目光飘过去,看着秦风行手上的霓虹意,有些欲言又止,可是最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平静注视着这片山地的远方。

    沉默是修炼的结果,还是她本身就像磨灭这些感情?

    这种事哪有确定的答案,秦风行手中的霓虹意骤然金光大亮,虚弱得要闭眼的望舒恍然提起了精神,整个境因为望舒的情况而虚弱不少,好像下一秒就会土崩瓦解,回到外面的世界。

    “东君,你不是始祖神了,杀死我还可以是你的心和霓虹意使然,可是通天塔可以吗?你只剩下混沌的神骨了,和…妖兽之戏,哪一点可以和通天塔抗衡,你那一份不变的心也只能作为‘有心无力’。”

    “我的能力是否,不由你来定夺,既然你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赌上性命,我自然也敢看一看我这一番到底是有心无力,还是有心有力。”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到了地上。

    重明火焰燃烧着秦风行,霓虹意中的残存神力往他的身体里涌,像是滔滔江海,望舒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她闭上眼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境一点点瓦解,外面第一缕风吹进来,她在重明的光辉之下化成了一缕烟。

    幻境的裂缝大开,外面的不周山早已是一片血海,烛九阴盘旋在阵前,一身阻挡百万魔族战士,而伏羲的全力都在抵抗着最后一块砖头的归位,衣服上鲜血斑驳,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秦风行远远扫了一眼,找到了在阵尾休息的江星,还有阵前画符的李渊,唯独没有看到应该来了的那一位。

    可惜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伏羲的神力定然不可能和混沌神力抗衡,要再耗下去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金翅掠过重云,直直站在了通天塔顶,挥起了霓虹意。

    此时的人间,城市内竟然没有一支魔族的队伍,按理说,望舒死之前的疯狂应该会导致借用她魔气修炼的魔族们陷入悲伤,也跟着一起发狂。

    林皓川捂着胸口,依稀看到了一个个半圆形的屏障,那些屏障有大有小,法力各不相同甚至有的只是护住了一小片地,那些藏在人世的修炼者人数不多,但在危难关头,全力阻拦魔族的攻势。

    是为什么。林皓川的脑海里忽然响起老混沌的声音,他这样问,随后又是当年的木头人,直愣愣地问:这件事和他们毫无关系,又为何要拔刀相助。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解答,一个答案出现在他的心里,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阴差阳错拖延到今生,都没有被解决的问题。

    因为善良。

    没有别的为什么,不在乎自己有多少能力,只是觉得不相助不行。

    李德华打着手电筒,身后跟着提着木剑的梁晓,在一块要坍塌的石头下救下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李德华把小叫花送去了孤儿院的门口,一路上承受着梁晓责问为什么不和她商量就冲到石块下边救人的母老虎眼神。

    母老虎最后送给了小叫花一块糖,提着他救命恩人的耳朵走了。

    远在他地,唐怀的家族拿出了家里珍藏多年的宝器,残存的神力护住了四面八方,他们说与其让这些东西尘封珍藏,倒不如真的发挥出一点用途,这样才是对侯窟神明的敬意,行他们所行之事,是这些神力的归去。

    藏在清风观脚下的乡村们还有些人没有受到外界的消息,埋怨着这几日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没什么时间干活了,只能在家门口摇着扇子发愁。

    地府,刹海,甚至极渊,都在林皓川的脑子里闪过,他的神力快要尽了,这一切都像是临死之人的走马灯,闪得很快。

    最后是寂寥天地,那个灰蒙蒙的世界,终结在了新神降生,天地活过来了。

    林皓川第一次感觉如此通透,由内到外的舒畅,终于明白了天地初始:没有情,没有自我,又怎么能算是生呢?

    天兵被他遣走了,他恍然想到了某个笑起来很像春天的人,说好的同生共死,他不想要了。

    秦风行的全身灵力集中在了霓虹意剑锋上,大喝一声狠狠一劈,竟当真消亡了那点混沌神力,整座通天之塔开始土崩瓦解,一块又一块的被隔开,随着巨响缓慢变成众人印象中的废墟,秦风行站在塔尖,身体开始摇晃,霓虹意脱手直直落地,插在了废墟中央。

    林皓川喷出一口鲜血,再也坚持不住直立的姿势,全身像是被人抽去了一部分一样的空,一样的痛,他心里可怕的猜测证实了。

    他送出去的神骨碎了。

    汹涌的神力涌入林皓川的身体里,填补了那些力竭的空虚,他抬起头,视线清晰起来,没给自己休息的机会,他身边灰雾拢起,下一秒就瞬移去了不周山。

    与此同时,不周山的天空轰隆一声,混战的神魔抬眼望去,蒙着灰雾的天遮蔽了东君的身影,好像他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时间谁都忘了言语,就当要沉寂之时,一道纯粹的金芒从灰雾中亮出!

    四方的雾气驱散开来,有人乘光盘腿而坐,身后的太阳仿佛都沦为了背景板,复杂的太阳纹徽被无形的手一点点画在额间,那人闭着眼睛,直到纹徽完成,发出金色光芒,冽冽风吹动,他的眼睛缓慢睁开,低垂看着众生,蓝眼里神威犹在。

    一手捏决,口中呢喃,光芒从不周山散到了整个世间,多日的雾气终于被清除,再一声巨响,通天塔漂浮的砖块环绕着霓虹意都开始移动,拼图似的,无人帮助的,由天道搭建出了真正的通天塔!

    “有人成神了。”伏羲缓缓道,“竟然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人成神。”

    长存善念,切莫行恶,万物众生皆为平等,皆可通天。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写完了,这篇文写得不长,但还是很喜欢。去年就有雏形了,主要是想讲善恶,是我最喜欢的,人物也是在脑子里那些故事里最喜欢的一对,感情线刚想的时候只是秦风行是林皓川的七情六欲,有种牵绊,但之后又想了想,他们之间更像是另一种关系,也能代表文中天地初开时期中的天地和生,更能体现情感的关联。再是这个故事,我的朋友说写成群像可能会好些,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群像没有体现出来,重点还是体现在了主角团身上,主角团的另外两位也是后期才站起来的,总的来说进步空间很大,说些我对主角的看法吧,秦风行主要是朝气蓬勃和勇敢坦率,是我非常喜好的一款,还有点无所不能的味道,这可能也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林皓川相比之下是他这辈子的温柔和善良,不像是混沌的迷茫,也不像是木头人的逆天而行的疯狂,他这辈子更像完整的人,有情有爱,在结尾的那句什么是生,也很衬托出这一点,秦风行提到重生之人不再是之前的人,在林皓川身上最为体现,无论是混沌还是木头人,都不是林皓川,木头人也不是混沌,而秦风行与前世日神东君相似,是为了体现人物的核心。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会在之后的番外里交代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