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讲不讲理了!

    “你没怪我,我就很开心了,”林皓川道,“很多事现在提起来好像就是沧海一瞬的事情,却实打实过了一千年,刻骨铭心的一千年,你走了之后我又在人间过了一段时间,再次走过我们过往走过的地方,会想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林皓川在回忆那段难以忘怀的日子,印象中的不甘苦涩竟然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时光:“到了这个时候,我想起来才会想,在混沌离去的十万年,你是否也是通过那些山川行云想明白许多事情的。”

    秦风行抬了抬眉毛,撬下了一块冰,随手削了削。

    林皓川看了一眼,确认他不会伤到自己,接上了话题:“我求了天道,准确说是一种强制性的交换,我借了天道的力量让你还魂,结果是我要背负罪孽,死后魂飞魄散,无人能救,再加上成为凡人,也就只有一百年了。”

    恍惚是当年圣雪山,混沌的白衣服好像要和这片雪景融为一体似的,天地太苍茫了,就连天道的化身都显得渺小,他叩首磕头,说出来的祈求肃穆地回荡在无人之地:“圣山叩首求吾与君重逢于世,即使身如渺小蜉蝣也绝不悔,不敢贪求,朝暮一瞬足矣。”混沌神力飘散在他的周围,描绘着混沌的心愿,还魂之咒于魂魄伤害极大,他不动声色将那些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天罚和反噬,究竟是哪一个更痛苦。混沌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如折断骨头般的痛觉蔓延至浑身,他想喊一个人的名字,却喊不出声,索性咬着牙靠意志力坚持清醒,整个天地都变了色,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日月辉都被铺天盖地的灰色云雾遮蔽,留下外面那一小圈光,依稀有金色光芒在天地之中聚合。

    飘渺的身影仿佛近在眼前,虚幻的手掌贴近了混沌的脸侧,当时没有过往的记忆,回首起来又好像混沌之时的那场初见。

    只是这一次光芒没有那么强盛,也没有天地重明的震撼,微弱的光照亮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身影消散之后,一颗火星从太阳上坠落。乌云散开,一切恢复了晴朗,留下的一点黑色印记落到混沌的身上,成为了他的罪证。

    混沌摇摇晃晃站起来,满身都是雪留下的湿润痕迹,面色苍白,但他觉得很开心。

    之后发生的,就是秦风行回忆中的强抢民鸟的环节了,秦风行听完了这段故事,额间的太阳纹徽闪着微弱的光,照得两人眉目更加清晰,听见林皓川道:“天道认为我赎了罪,是因为我毁灭了望舒留在人间的印记,不顾生命打破她的后援力量,但我还是对不起你,我想向你赎罪。”

    “我没有想过要你怎么样,你好好的,我就满意了,”秦风行道,把手里雕出来的东西塞到林皓川的怀里,“那个神做不做,我不在乎,至于你留给东君的使命,东君生来就不是会被束缚的性格,他要是真不想,也不可能逼迫,他会去神魔大战当完成封印,也是因为自己。”

    林皓川看了看怀里的小冰雕,竟然是一个简略版的自己,削得很快,再加上某人没有削手工艺品的经历,所以这个简略可以划到抽象派那个行列里,林皓川嘴角抽搐,有点不忍心看了。

    “送你的,就是削得不好看,你给我加工玩玩。”秦风行道,“我这样拿圣雪山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皓川捏了捏那个“冰人”,轻笑道:“拿都拿完了,才开始觉得不合适?”

    “嗯,我是好人。”

    好人和两块冰雕一起被带回了酒店,冰雕加了点神力,不会忽然融化,远远看过去像是玉做的。

    另外,秦风行有一晚连滚带爬去洗手间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池子的碎冰,还有一个坐在洗手台上的“秦风行”。

    前几天看着林皓川把他留的抽象派“林皓川”雕完了,现在又做了另一个,做手办上瘾。

    秦风行和第二款和自己长得一样的手办互相对视,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他忽然胡思乱想:林皓川这辈子不会疯到用真人做手办吧。

    上了趟厕所之后,秦风行关掉了厕所的灯,靠手机自带手电筒蹑手蹑脚回了大床上,白光照射|在林皓川的脸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白,摄人心魄的美感。秦风行把自己塞进被子,耳边就被灌了一句迷迷糊糊的话。

    林皓川整个人翻了个面,趴到秦风行耳边,轻声低语来了句梦呓:“每次都咬人,该把你牙拔了。”

    秦风行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天大,好像刚才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怜的日神东君,下半辈子都得活在被拔牙的阴影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拔牙医生也不失为一种很带感的梗

    第63章

    要说故人重逢,烛九阴绝对想不到会是千百年后这么轻松的一天,钟山山清水秀,晴空下巨石嶙峋,被日神东君亲口封上的真正的飞龙渊近在眼前。

    “东君,当日之事,可真如我们所想?”烛九阴在山崖边趴着脑袋,这样可以和人身的秦风行平行同一个高度。

    “差不多,我想过我与望舒决战之后成神的可能性,唯一没想到的是望舒最后会用献祭的方式打开通天塔,计划赶不上变化。”秦风行道。

    “凡人成神,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烛九阴|道。

    “我也没见过,但我想天道总归不会限制成神的种族,毕竟神可为恶,魔可为善,神魔不还一同修筑过通天塔?”秦风行随手掐了掐地上的草,拿手里掰着玩,竖着草根搔搔林皓川的下巴,被某人拍开了爪子,“只要心中有念,功德相证,总是能成的。”

    “你的功德,在那时候就到达了吗?”

    “在通天塔碎裂的时候,”秦风行道,“你是不是想问上辈子我也参加过神魔大战,为什么那时候就没有走到被天道认可的这一步。”

    烛九阴笑了笑,苍老的声音肯定了他的猜测。

    “上万年我就在想,既然有人出生就是始祖神,那要天道来维持秩序干什么,一辈子不都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其他种族不得气死,这不符合天道公平,所以万物距离真正的神应该还是有区别。”秦风行道。

    “之后各族各类不乏修炼者,修练方法各有各的道,可就算威力可毁天灭地,也不是能看到什么天道的神谕,顶多只能在生死簿上添一笔罪过还是功德。”

    林皓川喜欢在秦风行讲话的时候分只耳朵旁听,无论在干什么,他都可以听到秦风行说的那些东西。

    “所以这个时候,你就发现了天道真正的含义。“

    “对,我想一个只能规定一种道的东西是不可以作为万物之始的,是善是恶是好是坏,都得有其中人定夺,所谓情所谓欲是修炼禁忌,不过也是因为这二者本就擅长催动人去做一些事情,可万物生灵哪一个可以免俗,控制住自己才是唯一的办法。”秦风行说完,对上了林皓川的眼睛。

    恍惚间,他在那双眼睛力看到了一丝蓝色,一如往常。

    烛九阴摇了摇自己垂在深渊的尾巴,表达自己对于这位朋友的讲说持有赞同态度:“你碎了神骨,才承担住的神力?”

    烛九阴想看出来并不困难,稍微敏感些的,认识东君的人都会察觉,新生的东君身上那属于混沌的空蒙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炽烈。

    “是,混沌塑造我用的脊梁骨碎了,日神东君总算是长出了属于自己的骨头。”秦风行说话肯定,看起来没有因为这根神骨消失而失魂落魄,“新生换个新的,算彻底摆脱了混沌的意念。”

    上万年前,混沌的意念留给了新神,那点意念对新神是否有影响不得而知。

    “东君是因此,这么久都没有被天道认可吗?”烛九阴想了一会,它印象里的东君和传说中的混沌大神完全是两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