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天庭没有主导,伏羲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神,但他首次提出了修筑天庭的想法。

    也是他提出的修筑通天塔。这件事本是神族一族的事情,造出来倒是给六界造福的,但初出茅庐的望舒仙子想要打破神魔的陈旧印象,与伏羲商议让魔族参与修筑通天塔,神魔当时的关系还没有烂到要开战的地步,只是对魔族天生的恶念有所排斥。

    魔族理所应当进来出了一份力,奈何这通天塔建到了最后一步,竟然停住了,无论怎么样也建不上去了。

    今日有魔冒险搭上砖块的时候,竟引发了天雷。

    天道的意思,在无数个人眼里就有无数的解读,但大多数人看来,天道这么大的一声雷,和神魔的作为脱不掉干系,到底是不想要神魔为伍,还是抗拒着魔族,明显的,答案更靠谱的是后者。

    众多魔族的眼神直直落在了望舒身上,回忆起当初望舒是如何担保万无一失。

    “魔族最开始的确嗜杀,残害同族的事情容易发生,”秦风行道,像是在给缺席了这段经历的林皓川补课,“但是嗜杀这种事情,是可以忍住的,通天塔的修筑是为了六界的生灵都可以通往天道这条‘大道’,恶念重的魔,寿命短的人,修炼漫长的妖,都可以走上。”

    “神呢?”林皓川道,“神可不是最接近天道的。”

    “神自然也不是,这一条通天路,是对他们心中尊敬‘天道’这一念头的证明,表示他们愿意跟随天道的命令而行。”秦风行道,“通天塔本来也是一个错,它把天道归类成了一道,殊不知万物都有自己的‘道’。”

    “你那个时候在干嘛?”林皓川没有在记忆里发现日神东君,那么群神聚集的时候,年纪最长的东君怎么可能不在。

    “我没在,我这个时候还在一个旮旯里,闭关。”秦风行摸了摸鼻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魔族生来就伴随着恶念,恰好和神相反,所以他们认为这是天道对于魔的‘定义’,于是也这样定义黑水里出来的魔族。”

    魔族的首领瞪红了眼睛,哪里还不明白天道的意思。

    天雷轰击通天塔发生不久,就有大神想要讨伐魔族,魔族心中也有愤懑,两方就在开战了。

    第一次小范围战争,望舒及时赶到,经历了通天塔的事情,魔族对她的信任大幅度降低,没有刚开始的接纳,甚至有人对她避之不及,蚩尤对她的态度都冷了下来,唯一陪着她的只有最开始黑水里爬出来的魔兽。

    魔兽长大了点,但也没有很大,放在秦风行眼里来形容,就是一只中型兽类的个头,经常靠在望舒的怀里,因为没脑子,所以把种族仇恨摒弃在外。

    “天道之意,你我都不清楚,又为何因此开战!”望舒站在阵前这样喊道。

    “月神,我等知你与魔族关系甚好,但生来恶念的种族,必须铲除,通天塔有一就有二,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这个大地上可不止神魔,还有弱小的妖兽,人族,要是祸患发生在了他们身上,我们又要如何自处!”

    天庭的领兵人是这样喊的。

    “望舒,魔族感谢你百年来的照顾,但这一战必然不可避免,神魔关系不合,你最好早日做出选择,这一战迟早会有,今日你能阻止,来日你能?天道生魔,却不能给魔一个好的命运,那魔族只能自己来讨。”

    两方人中间的望舒被声音充斥了,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背后扑过来的魔兽装了个满“背”。

    魔兽本来是待在阵后的,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忍不住冲了出来,想要早点见到自己的友人,只是冲出来得太快,天庭的领头人还以为是什么“暗器”,率先发箭,射杀了魔兽。

    望舒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刚才还活生生的,这一秒死在了她的肩上,黑黢黢的尸体落在地上,眼里都是困惑。

    鲜血流在草地上,望舒看了看自己的手,蹲下身子,摸了好几下魔兽迅速冷下去的尸体,血沾了满手。

    那双眼睛死死烙印进了月神的脑海里,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天道,不会给魔族一个生存的机会。

    望舒拔出了腰上挂着的长剑,用沾了血的手拉开了大战的帷幕。

    “我出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可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说话的是秦风行,身边的林皓川问道:“闭关,真的只是简单的闭关吗?”

    “不是,说来话长,是我第一次试图违抗天道留下来的旧伤,我第一次和天道的争锋是在你走后的那段时间里,争锋这个词用得有点过,我只是没人去问,想要去‘面见’一下天道,没想到一道天雷把我劈得差点魂飞魄散。”

    “我留下了一道旧伤,那段时候刚好帮助女娲给人族聚灵,受损太大牵动了旧伤,”秦风行道,“刚好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修养。”

    “你帮助过女娲聚灵?”林皓川问。

    秦风行看他一眼,啧一声:“怎么还不信呢,虽然聚灵不是什么大事,但我那么大个神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做出了贡献合情合理!”

    “我没有不信你,”林皓川道,他犹豫了一下,话在嘴边转了两次,“我没有见过那时候的东君,在混沌的印象里,新生的东君天生就带着一点逆反的意味,天道给予的使命,他应该是不会搭理的。”

    “你觉得创造人族,会是天道的使命?”秦风行道。

    “是女娲的,”林皓川点了点头,“创造人族这件事给女娲伤害极大,要不是使命,那个时候是没有人会产生这种念头的,可是东君这样的人,又是以什么心态去帮忙的。”

    秦风行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摊开手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人?东君有漫长的十万年,也有混沌的意识,他就算逆反也是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情的,至于那些像是造福全天下的事情,不是没做过。“

    “更别说聚灵这么一点小事,东君当时想的没有那么复杂,他只是想做,就这样做了。”

    林皓川认可了他的回答,转过头魔气中的回忆再次开始流动,望舒再次回到了北海神岛,这时候还是暖色的春季,可望舒的脸上没有了生机,她冷冷地一瞥,那些生气主动避开了。

    望舒穿上了黑袍,巨大的宽帽待在头上,银色的头发偶尔飘出来一两缕,她走到圆坛的中心,盘腿打坐,四周升腾起魔气。

    这时候的望舒竟然早就入了魔。

    魔气盘旋在月神的周围,望舒死死皱着眉头,脸色越来越苍白,就好像下一刻就会白成厉鬼,魔气逐渐被望舒吸进了身体里,浮起的是幻术的泡影,一个接着一个,从望舒的身体里抽出白色的“情感”。

    这些记忆终将成为她使用幻术的障碍,她微微张开了眼睛,看着那些漂浮的记忆,面不改色调动了神力,冰霜覆盖那些记忆,刹那间圆坛的四周都封上了一层寒气。

    能够在幻术里面让望舒动心念的记忆,被永远封存了起来,立在圆坛的周围,无人可以打开,即使里面依旧光鲜美好。

    就像是当初的那朵小花。

    “她没舍得,但也不能再要。”林皓川道,他看着望舒,内心深处恍惚看到了圣雪山上的某个人。

    “这是她保存记忆的方式,这样那些记忆还会在那里,里面的快乐幸福都被保存了下来。”秦风行道,说完,两个人都想到了北海神岛成为现在这副模样的理由。

    望舒这样的抽离和冰冻发生过许多次,每一次她的脸色都会更白一些,失去更多的生气。

    时光趋近最后一天的时候,圆坛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无论外面的时节如何,北海神岛总是冰冷的,望舒的身上也带了一层逼人的“冻”。

    她一点点走下圆坛,地上的小花自动避开了一条路,望舒权当没有看见,她直直走向神岛的出口,回头再看生活了多年的北海神岛,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微微垂下眼睛,银华瞬间遮蔽了一整座神岛。

    像当初的那朵不会凋谢的小花。

    望舒的身影逐渐走远,身后是下着大雪的故居,料想她也知道,这一辈子,她将再无机会回到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