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明显地冷哼了一声:“河神冰夷,我倒是敬佩他,神族里没有多少能有他对天道的蔑视了。”

    明月仿佛找到了一点希望,在月神的轻蔑注释下匍匐着身子。

    “我不会送你去不周山,但我可以帮你。”

    听到了有其他机会的明月抬起了头,近乎祈求的眼神看得望舒心底发冷,她不动声色道:“我可以把罪印移一半到你的身上,但你得和冰夷一起,被送进极渊。”

    “极渊,是地底的极渊吗?”

    语气激动,明月仿佛不在乎极渊到底是多么恐怖的,罪印会带给她什么养的痛苦,只在乎那个地方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和郎君相守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

    “是,冰夷的痛苦会分给你,你和她一同受刑,但寿命只能是把你的十分之一匀过去,剩下的时光,你得一个人经受罪罚。”望舒道。

    明月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她抓住了望舒长长的衣袖,银饰刮蹭到了她的脸上,撞上去有些痛,但她也不在乎:“可以的,只要能让他好受一点,都可以的。”

    望舒扯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你想好了就可以,只要不后悔。”

    “绝不后悔。”

    望舒折下了一朵花,神魔之息在花瓣上缠绕,四周刮起的风要让整座北海神岛都要被掀翻,落下的花瓣掉在了明月黑色的发丝上,一瓣又一瓣的花瓣拼凑出了天道印记的模样。

    明月的额间逐渐被这点黑色印记覆盖,进行一半明月的冷汗就浸透了衣服,等到这点黑色消失,明月整个人痛苦地扭动起来,望舒目光平静地等待一切进行完毕,丢开了变成枯木的树枝:“罪印进入你的身体了。”

    明月气喘如牛,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多谢月神。”

    “你不必谢我,我还是和当初想的一样,我想看看世间的深情可以深到什么地步。”

    说完,望舒转过身,穿着巨大的袍子消失在了北海神岛的远处,只留下明月还跪在那里,庆幸自己能够和冰夷共享自己十分之一的寿命。

    明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冰夷早就睁开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虚弱,看到明月缓缓走过来,和自己类似的罪印气息,瞬间就明白明月做了什么,他身上的罪印减半,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极渊,不是好地方。”冰夷道,他错开了目光,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去面对明月。

    “我不在乎。”

    四个字掷地有声,就像是当初明月在岸边和河神说的“情”,要是见不到喜欢的人,其他地方有什么意思。

    极渊处在地底万仞,两人携手走过刹海的时候,竟然没有体会到任何蛊惑人心的妄念幻影,深处一片黑暗中,也有手心传来的点点温暖,就好像是当时岸边的那些萤火。

    但是也有些不一样,那些萤火虫总是在生死轮回,他们大概不会有生死轮回这种事了,要死,就是真的死了。

    明月不知道自己寿命还有多久,但冰夷也明白明月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寻常日子是不会提起罪印的,只会对待明月更好一些,尽量的,在他们的魂飞魄散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多一些回忆,极渊下的资源不多,但也能被明月的巧手弄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岩石会被弄来磨成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冰夷偷偷学了一些,回忆着他在人间游历那么些年看到的东西,送给明月了一个项链坠子。

    明月看着中心那一点玉石,还是当时冰夷送来的定情信物,每天都戴在身上。

    冰夷魂飞魄散的那一天,她亲手埋葬自己的郎君,建起了一座破败的神庙,里面放着的是她亲手磨出来的神像,用这样的方式,来纪念冰夷神君,那一天晚上,明月梦到了冰夷,她感觉那不是梦,刚想是冰夷借着一点神力来到梦里。

    冰夷抬起手摸了摸明月的脸侧,他轻声道:“多年过去,只有你还在我的身边,可惜这辈子欠你的太多,来世也没有机会还了,我在天庭的几十年,总是会想起我们在小屋子里的那些日子,很平静,就像人一样,也是那时候我彻底明白了什么是‘情’,我想神族为什么不能,不能为自己的感情尽全力呢,天道把我束缚在天庭,不让我回到你的身边,那我只能换一种最为粗暴的方式,亲自问天。”

    亲自问天。

    明月许久没说话,第二天独自在案台上刻下了诗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三更,勤快起来了

    第71章

    李渊捧着好几卷书御剑回到清风观,短短几年,这三脚猫的本事精进不小,一跃成为年轻一辈兼老一辈里能活得最久的修道乌龟。

    门口扫地的童子看到有人从天上飞下来,早就看李渊显摆到不惊讶不恐惧了,他立着扫帚对着里面的人喊:“师父,李师叔这二百五又给我们干活来了!”

    李渊白他第一眼,气得降落的动作都不太稳,一个踩空竟然差点摔了下去,这大孔雀花容失色,嗷嗷大喊:“江星!救我,我要摔死了!!”

    下面的童子幸灾乐祸,乐得看这位师叔出糗,只见他们免费苦力的脖子上那条吊坠亮了起来,好几道稀薄微弱的魔气缓慢托着李渊和他的桃木剑,落到地面上。

    童子做了个小鬼脸,惹得李渊白他第二眼,自顾自端着几卷书往里面走,按照童子的记忆,这个二百五早就这样白他上百眼了,李德华从房门里走出来,看到宝贝大侄子开心得跟花开了似的,满脸灿烂揽过李渊的肩膀。

    “这些都是修补好的?”李德华道,在一切发生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的侄子能够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渊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下来,他给清风观修补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些时候一些弟子浪费的符咒都会交给他重新修复,循环利用。

    “你是不是练出金丹了?”李德华问道,他能感受到李渊浩瀚如海的灵力。

    “还没,起码还要练个五年,可能是我吸神力长的,闻起来很像千年老妖。”老妖笑得跟缺心眼似的,“怎么样叔叔,我是不是道观里最厉害的。”

    作弊长得能不厉害吗。

    李德华和李渊共享了一根神经,都忽视了作弊这一件事,很满意拍了拍李渊的肩膀,就差补上一句好小子。

    梁晓从屋子里露了个头,菜刀上还沾着葱末,一把拦住要去藏书阁的两个人,李渊被她这菜刀吓得虎躯一震,手放在了梁晓的胳膊上,劝架似的:“大嫂,您高抬贵手!”

    李德华嗷一嗓子也跟着李渊喊,梁晓拿着刀作势要劈你李德华,最后又收了回去:“师父师叔都在藏书阁里研究呢,你们现在进去会打扰到他们,小渊留下来坐一会吧,你,给我进屋做饭去。”

    这个“你”训斥得李德华连连点头,钻进了屋子里。

    李渊对着梁晓摇了遥头:“我就不进去了,这一次来就是为了送书卷的,放进去我就要回去看店了。”

    梁晓收回菜刀放他过去了,李渊听到身后的小屋子里响起李德华哀嚎的声音,他沿着石板走到了藏书阁下面,金灿灿的大字立在头上,没有一点衰败之感,李渊立在门外,用手肘敲了敲门。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