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才不会称他“您”呢。

    樊殊挑了挑眉:“被用尊称不是好事吗?”

    “我觉得好慌。”

    “在俄罗斯,人称代词tЫ(你)和вы(您)分得很清。您看俄国小说就知道,‘你’只用于好朋友、至亲、恋人之间,或是上级对下级。我是助教,不是你上级。至于其他三种……”樊殊居高临下地乜了我一眼,“您觉得您属于哪一种?”

    我觉得我哪一种都不属于。

    樊殊撇撇嘴,不再理我。

    我们学校离生日会的场地还是有将近一个小时车程的。樊殊不说话,我也跟他没什么话说,之前本来想交流一下追星友谊的,现在也被樊殊讨债鬼一样催作业的举动气没了。公交车摇摇晃晃,我昏昏欲睡,单手撑着头,看着车窗,想看看夜景清醒一下。

    车窗上,樊殊完美的侧脸倒映着,让我看风景的想法变成了泡影。

    ……所以说人比人就是气死人,都说“人丑就要多读书”,可有些人就是“好看也要多读书”,让我这样发愤图强的人拍马也追不上。

    要我说,这么高的颜值,这就是老天爷在赏饭吃,为什么还要来文艺所催我交作业呢?

    他甚至都不用戴眼镜。

    我盯着车窗上,他玩着手机,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扇着的翼动感,悲伤地往上推了推自己的大黑框。

    马上就要到站了,我和樊殊提前到后车门边上。我搂着栏杆,继续在车门的倒影上被迫观察樊殊——没办法,我要是不看倒影的樊殊,就得看真正的樊殊,那还是算了吧。

    我看到他看着手机,皱了皱眉。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师妹,手机给我一下。”他忽然说。

    我递给他。

    樊殊在手机上划了一下,皱起了眉头:“您还是要有点安全意识。”

    “啊?”

    “您连解锁密码都没设,要是手机丢了怎么办?”

    “等等,”我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划开了我的手机屏?”

    “……您的反应还可以再慢一点。”

    我劈手夺回手机,嘴巴上还不饶人:“师兄我教你一句中国古话哦,叫不告而取是为……谢谢师兄!”

    手机屏幕上,拥有完美的虞白在舞台上挥手的样子被精准地抓拍下来,他的眼睛里有星星。那构思、取景,还有那比我相机找出来还好得多的画质,皮肤就像是牛奶一样……

    这甚至还是初修过的图!

    于是我的声音也像今天樊殊的手一样,进行了一次高难度的托马斯回旋。

    我翻着手机里新增加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

    突然,照片消失了。

    樊殊抽走了我的手机,闲闲地说:“别走神,您继续教。”

    “教什么啊,师兄?”我装傻。

    “教我古话啊,‘不告而取’,后面是什么?”

    “后面是‘谢谢师兄’啊!”

    “别,我可查了下,人说后面是‘偷’。”

    “是吗?”我继续装傻,“不是吧。”

    “是。”

    “那这就是师兄你不知道了,这个‘偷’字吧,它有个不太常用的远古意项,这意项就是‘谢谢师兄’。”

    “这样,”樊殊点点头,从善如流地说,“那说到底,还是‘偷’,是吧?”

    “师兄你不能这么理解……”

    “行,那我还是删了吧。”

    他握着我的手机,手指在上面移动,作势就要全部清空。我急了,倾身凑过去想要把手机从魔爪下抢回来,可是樊殊仗着自己手长的优势,往高处一举,就是不让我拿到。

    我情急之下,松开扶手,双手争夺:“师兄,给我给我!”

    “bn大学南门站到了。”

    公交车随着一个刹车,朝前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我没有握着扶手,又是垫着脚,为了去见虞白,还专门穿了高跟鞋,一个不稳,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而后面就是方才洞开的车门——

    “小心!”

    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将我捞回来,让我好险没有顺着台阶滚下去。

    我的耳膜隐隐胀痛,同惊魂未定的心跳频率形成共振。我听到樊殊又急又快地低吼:“你能不能注意一点!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摔下去你就后脑勺着地了!”因为太近,他的声音在我的耳畔炸裂,让我惊讶于樊殊居然也会有情绪起伏如此大的时候,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咔哒。”

    我的高跟鞋细跟因承受不住如此多的变故,高声告诉我它断了。我僵住了。

    却并不是因为高跟鞋。

    而是我好像听到了咔嚓的声音。那声音我很熟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

    我僵硬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