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很奇怪。

    当初初三的时候,我们学习非常辛苦,每天都要熬很晚,我又落下很多进度,补起来尤其吃力。课间的时候,虞白就是这样,一边笑着,一边替我滴眼药水。他自己视力很好,也不喜欢眼药水在眼睛的感觉,所以那瓶眼药水,纯是为我准备的。

    他的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宛如昨日重现。一瞬间,我竟然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

    可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刻,在一切都重合的时候,我却推开了他呢?

    我应该是高兴的啊。

    “是不是好一点儿了?”那个声音说着,“闭着眼睛休息一下,阿洋,你先给她画其他的地方。”

    我不敢睁开眼睛,像是一只鸵鸟,直到阿洋让我睁开眼睛我才睁开。

    眼前的化妆室空空荡荡,旁边还有没有清理的图书馆旧资料。我的手上还躺着那瓶小小的眼药水瓶。

    我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乖乖地让阿洋给我补眼妆,乖巧又听话,绝不再跟阿洋顶嘴。

    阿洋倒是忍不住说话了,在才刚刚画完半只眼睛之后:“喂,你怎么不问我?”

    “我……你想让我问你什么呢?”

    “问我虞白去哪儿了?你们这些打破头来应聘群演的,不都是他的死忠粉吗?”阿洋模仿着狂热粉的口气夸张地说,“啊!虞白在给我滴眼药水欸——不过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我没吭声。

    阿洋撇撇嘴,在我眉毛处的用力加深了。

    过了一会儿,轮到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对了,虞白知道我吗?因为我刚才听你说‘粉丝朋友’什么的……”

    阿洋一副“哈哈你终于暴露了吧”的样子:“你们这些粉丝啊,就希望爱豆记住。你现在是不是特高兴?像做梦?是不是准备三天不洗脸,就因为虞白碰了你的眼皮?”

    “……那他知道我吗?”

    “知道啊。”阿洋说,“你上次在演唱会上不是把票看错了?我都记得那件事。”

    原来是这样记住的……

    他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因为早就习惯了有了心理准备,我此刻反而没有失望。

    阿洋还在继续说,看起来他真的很喜欢说话:“……这次阿白一拿到抽奖名单就乐了,指着小照片给我说这不是那个谁谁谁吗?”小照片是我们抽奖时交的,因为涉及到上镜,“说既然是老粉,就给点福利吧。你看,我们阿白是不是超级善良?喂?喂?别发呆啊!”

    我没有发呆。

    我只是手机响了,其声直冲云霄,带我去火星。

    在阿洋杀人的目光中,我默默挂了电话。

    然而这个电话实在执着,即使我挂掉了,他还不停地打,还换着花样打,微信电话、手机电话、这电话那电话,以一切可能的方式让我的手机震动。直到最后我关了机,世界才终于清静到了一个能让阿洋忍受的程度。

    不过阿洋也没剩多少了。在最后一次定妆之后,阿洋放过了我,让我去楼上的办公室找剧组助理拿今天的剧情梗要。我说我已经有了就在手机里,他说之前发的被改了,让我去拿新的剧情梗要,之后就没再管我,自己提着化妆盒出门了。我猜他是去找虞白了。

    我依言拿了剧情梗要。那里面有很多人,还有包子和豆浆与化妆品混合的香气,我领到之后,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一边忍着喝水的冲动,一边打开了手机。

    手机因为太旧,所以打开需要很久。正好。我趁着这个时间,对着空荡荡地天花板整理了一下心情。

    然后我拿起手机。三十个未接来电红彤彤地布满了手机屏幕,我盯着这个从来没存过的手机号,心想大早上的到底是谁有这么十万火急的事来找我——这还没到七点四十五呢:“喂……”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被高分贝的声音震得脱手:“鹤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这他妈重要吗!!!”

    随着差点被震破的耳膜发生了运动的,是那终于落地的手机。

    我赶快捡回来,顾不得查看屏幕有没有事:“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鹤师兄?”

    “你们是不是今天要去图书馆拍戏?”

    “是……”

    “你们今天的戏是不是有田梦?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鹤师兄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

    可是今天的戏没有田梦啊。

    我看过剧情纲要,今天的剧情是这样的:学霸男主在图书馆算题,虽然嘴上不承认,脑海里却一直回想着之前在球场啦啦队里看到的学渣女主,结果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恍惚之中正握着别人的水杯,在别人地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而那个被占用的同学则愤怒地一拍桌子:同学你干什么呢!学霸面如土色逃也似地走了,以此表现面瘫学霸闷骚又可爱的内心,天知道这年头电视剧怎么这么喜欢拍各种各样霸道冷总裁的变种……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块女主完全是以回忆杀的形式出现——正片没她啊。

    “屁!”鹤师兄响亮地说了句脏话,“田梦正在她粉丝群里冒泡,说自己马上就要演戏了,现在好困,求安慰求抱抱。你这怎么解释?”

    我被鹤师兄的行动力震惊了。这才多久啊,他就已经成功打入有本尊坐镇的官方粉丝群了。

    “我去问了下群主,群主说她就是今天有戏。等会儿,马上,立刻。”

    天啊,他都已经能和群主称兄道弟了!

    “回答我啊师妹!”

    “啊,师兄不好意思,”我定定神,一边拿起手中的梗要纸,“可是真的没有啊,不信我念给你听……偶凑。”

    我飞速浏览了一遍,又仔细阅读了一遍,确定我眼睛没有花:学霸男主在啦啦队看到女主后心浮气躁地回来了,正准备去图书馆好好学习,却发现斜前方的座位坐着的就是女主,对方背对着他,登时心猿意马。在满脑子回忆杀的助力下,面瘫男主碰撒了对面群演的水杯,而在一片混乱中,女主仿佛有所觉地回过头,和男主一眼万年……

    为什么手上的纸和我之前看的完全不一样?!

    我意识到了我确实忽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