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熹把这一小段话看了好几遍,他非常欣赏、敬仰这种态度。

    有些人真如同高山,只适合仰望。哪怕他自己攀登不上这座高山,他也会努力的向这座高山靠近。

    喻熹鬼使神差的打了几个字:老师,我能不能成为你的例外?

    席澍清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回。

    喻熹的心一点点的在下沉。

    事实上,席澍清开了静音,他整理完了下周的教案,关了电脑才拿起手机。

    他盯着例外两个字看了许久,然后起身,下楼,去一楼的酒柜里拿出一瓶修道院的精酿啤酒,取出专用的啤酒杯,坐在吧台前独饮。

    屋外的月光照不到席澍清的脸,屋内吧台上的灯光晦涩暗沉。

    此时此刻,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直到喝完杯中的酒。

    席澍清才打开微信,回复了一句。

    ——睡吧。

    切莫抄袭,这是态度问题,当心除名警告。(现在好像叫翟天临警告?)我在学校那会儿我导师就天天这么跟我叨叨??。

    第29章 来势汹汹。

    为了避免自己过度的胡思乱想,喻熹决定先安慰安慰薛纪良。

    喻熹搬凳子坐到薛纪良身边,虽然这事儿吧搞得特别尴尬,但他们知情者如果一句话都不说,只会让当事人薛纪良更加介怀,以后相处起来也尴尬。

    抄袭、弄虚作假肯定是不对的,但怎样才能让薛纪良好受一点,这安慰的话该怎么说,真是门艺术。

    “纪良,你听我说,咱们吃一堑长一智,别人写得好,咱们可以引用,可以当素材积累着嘛。”

    “多大点事儿啊,重写就重写呗,写完了咱又是条好汉。”

    “你也知道席老师的要求严格,我看他这是重视你,你想想啊,才几句话他都能挑出来,这证明什么,证明他没敷衍,他还是认认真真的看了你的论文的,有些老师,看都不看,你说咱们写了一场,有什么意义......”

    ......

    喻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周镜钟也偶尔嗯几声帮腔几句。

    他知道薛纪良在听。

    终于,薛纪良慢慢的睁开了眼,坐起来,拿起眼镜戴上,边叹了口气,神色动容,“行了行了,你歇会儿。”

    他站起来,不再是面无表情,他露出了倦色,关了经曲,“我回家去休息一天,明天就不来学校了;喻班长,明天上午的课导员那儿就交给你了,你看情况办吧,我周末再去图书馆赶论文。”

    说完他就拿着手机准备走了。

    “行,点名的事交给我,你放心吧。”喻熹把薛纪良送出门,边沉声正色说道。

    薛纪良无疑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而席澍清却毫不留情的折了他的颜面,看他这样子,这下真是真受了不小的打击。

    人心何其复杂,就连毛主席在诗句里写的下五洋捉鳖、上九天揽月的期盼,都早已能靠现代科技实现了,但我们还是仍然无法清晰的探测他人复杂的内心世界。

    错了可以改,一时失足也可以爬起来。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芥蒂,有过于在意的事物,实在是堵得太心慌,就先休息休息,好好睡一觉吧。

    喻熹看着狭长的楼道里薛纪良独自一人显得有些沮丧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嚏!”他打了个大喷嚏,吸了吸鼻子,光顾着安慰薛纪良了,头发都忘了吹,自然风干了更冷。

    他回头拿起手机一看,席澍清给他回的睡吧两个字。

    嗯,睡吧。

    ......

    次日清晨,喻熹是被周镜钟拽起床的。

    疲乏无力,头晕,呼吸沉重,舌根烫。

    他很不幸的,发烧了。

    “呦呵,真是稀罕啊,比彗星撞地球还罕见哈,喻班长,还有一刻钟就要上课了,咱们可快不赶趟了啊。”

    喻熹拿着嗡嗡作响的电动牙刷,他现在还不如这牙刷有劲儿。

    “什么叫不赶趟啊?”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问道。

    “东北话,就是赶不上了,要迟到了,这下学会了吧。”

    喻熹蔫蔫的答了声喔,眼皮都快合上了。

    都怪那个不稳定的破供热系统,真是害人不浅,去他奶奶的。

    第一周过后雷嬷嬷就没有每节课都亲自去教室点名了,现在是他管出勤手册,每节课课前点名、记录考勤状况后让本堂课的老师签个字,他再签个字,定期上交让纪律部检查册子,这是班长的职责之一。

    周镜钟一路拽着喻熹踩点奔到教室,这点名看来在课前是点不成了。

    王铭上课没几分钟就看出了喻熹的不对劲,用手背一触碰他的额头,“还好,不是太烫,但肯定是发烧了,下课了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嗯...”

    课间喻熹才上讲台点名,由于状态不对,差点还点错了两个同学的姓名。

    这一节宪法课他几乎都趴在桌子上没坐直过,听课更是不存在的,整个脑袋都是糊的,一句都没听进去。

    宪法老师快下课时照例点班长起来做关于本节课知识点的选择题,喻熹当然是连题都没看,他只好看着王铭在桌子底下给他偷偷打的手势,报出答案,倒还不至于太失态。

    还好上午就一节课。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病了能干啥,啥都干不了。

    一下课王铭就把喻熹往医务室拉,一测体温38.2c,中烧,医务室的医生不建议输液,说让他回去先物理降温,说是午睡起来如果还是没有退烧的迹象再来开药或是输液。

    现在国人滥用抗生素的情况很严重,喻熹好歹也有一点点的医学常识,他觉得这医生还是挺良心的。一般而言,发烧了确实不建议马上吃药或是输液。于是他和王铭空着手出了医务室。

    那就再忍忍吧。

    回寝室后喻熹先用湿毛巾湿敷了一会儿前额,又用酒精棉球擦了手心和脚心,接着蒙头就睡。

    外热内冷的,睡也没睡好,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头疼,醒了。

    难受,鼻吸困难,意识模糊。

    他一爬起来就给白瑾发消息。

    喻熹:妈,我发烧了[流泪][流泪][流泪]

    白瑾:测了没?多少度?

    喻熹:两小时之前是38.2c[快哭了]

    白瑾:中低烧,问题不大

    喻熹:难受到想咬舌自尽,怎么办啊

    白瑾:多喝热水,[擦汗]咬舌更难受,悬梁比较干脆

    喻熹:......

    喻熹:[黑脸][黑脸][黑脸]

    白瑾没回话了,几分钟后。

    喻熹:就喝热水...没...没了?

    白瑾:有,可以加点盐[脸红]

    喻熹:卒.jpg

    白瑾:再自己拿额温枪测一下,多穿点,遵医嘱,别乱吃药,尽量别输液。我跟你爸正用餐呢,先不跟你说了[再见][再见][再见]

    喻熹:???我果然是充话费送的!

    喻熹彻底无语了,放下手机,他先去喝了几杯热水,又拿起毛巾敷着额头。

    接着他找出了额温枪,差点忘了他还有这么个测体温的小仪器,这是他第一次收拾行李不远万里来这大学报道的前夕白瑾给他收拾的,这还是头一回拿出来用。

    还有电,拿起来测了测,37.9c。

    降了点,好像喝热水确实是挺有用的......

    喻熹的兴致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下楼喝了点白粥。

    他坐在食堂里,拿着勺子精神又蔫了,害人不浅的事还在后面呢。

    下午要上游泳课。

    逃课?不行,这游泳课节节课点名,缺勤的恐怕很容易就会被挂科。

    去找雷嬷嬷开张病假条?医务室的那医生就让他测了测体温,连病历单都没写一张,空口无凭,雷嬷嬷可没那么好说话。

    思量了一番,喻熹大叹了口气,还好现在降了一点点,唉,还是去吧,大不了在游池边偷偷懒,混一节课。

    独在异乡的哪几个瞬间最让人崩溃?穷愁潦倒、看别人阖家欢乐和病痛缠身。

    喻熹这一发热,他一个男生都扛不住了,终于体验了一把传说中的异乡人的辛酸和崩溃感。

    他看着他和白瑾中午简短的聊天记录,更加憋屈了,亲妈都不多关心他几句。

    他把聊天记录截图下来,还找了张憋屈到流泪的表情包,和截图加在一起,配上文字:真是亲妈呀[流泪][流泪][流泪],坚强的我一会儿还得去上游泳课[再见][再见][再见]。

    在走去游泳馆上课的路上,一键发了朋友圈。他是这样想的,希望自己的亲妈看到后反省反省,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