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枪舌箭、皆有道理,赵昀有点为难了,他突然瞥见朝班首列的丁大全正坐在那里微微冷笑。

    “丁爱卿,你久为枢密院使,又曾是兵部尚书,应该知兵,你来说说!”

    “臣遵旨!”

    丁大全慢慢走出,盯了一眼孟拱,又瞟了瞟魏了翁、董槐等人,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这才对赵昀说道:“腐儒之言,皆不可听;孟大人所言战术上是对的,战略上却错了。”

    “什么战略?”

    “取关中可以,但不是现在,我朝不可与蒙、金两国同时为敌,现在蒙人的正面敌人是女真人,就让他们去厮杀,等最后两败俱伤,我们再取渔翁之利,这何乐而不为?

    再说蒙古人的战力皇上也应该很清楚,三万人便可横扫四川,我们现在去和它打,胜负难料,所以臣以为应先埋头苦练精兵,以待天时。待时机成熟,皇上再御驾亲征,横扫六合,建千古不世之基业。”

    赵昀龙心大悦。‘御驾亲征,横扫六合,建千古不世之基业’,他仿佛看见自己在接受万邦的朝拜,这是何等的气魄!

    “丁爱卿不愧是朕之宰相,准卿所奏!”

    孟拱却微微一叹。

    丁大全之言,听似好听,却什么也没说,以待天时,一百年还是二百年,以大宋目前的情景,恐怕永远也不要有此奢念。自己拒绝加入丁党,丁大全怀恨倒也罢了,可眼前这个皇上,本以为他能做点大事,可最终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孟拱心如死灰,他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皇上,臣想告假一年去四川察看军情地形,请皇上恩准。”

    或许是赵昀心中有愧,或许是他真想北伐,立刻痛快地批准:

    “朕就加封你为利、潼、成四路安抚使,替朕巡视四路军政。”

    “臣谢主龙恩!”

    丁大全见孟拱因祸得福,掌了四川大权,不由嫉妒万分,他又上前一步说道:

    “皇上!臣还有本奏!”

    赵昀精神一振,他突然想起今天一早接到黄门来报,说丁大全有急报,但那时他正和贾妃进行着关系到赵家千秋万代的大事,便命丁大全随后朝堂上禀报。

    “卿还有何事?快快讲来!”

    “臣接陈贵谊快报,陈贵谊已谈下彭义斌归宋之事。恭喜陛下,山东南部的莒、沂、藤、邳、兖、泰安六州即将重返大宋。”

    赵昀欣喜若狂,他再也坐不住了,从龙座‘腾!’地站了起来。山东!历代先祖望了百年的山东终于要在自己的手上回归了。

    “传朕旨意,封彭义斌为大宋归义王、东京路总管,赏银万两、绢五万匹;陈贵谊出使有功,封端明殿学士、同枢密院事。”

    第十七章 北方来使

    柴焕在真德秀府前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门房只是反复告诉他:老爷还没有下朝,稍等!

    柴焕有些焦急起来,再过四天主公就要返回山东,听口气主公似乎已经决定放弃大宋,改和金国合作了。

    不管是投降还是投靠,柴焕都接受不了,因为他是一个读书人,他是一个堂堂的大宋举人。

    柴焕就是临安人,他喜欢临安的风情,他喜欢大宋的江山,他常常会拿着一卷书,清早便到西子湖边,一直呆到月亮西挂。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梅花的意境,柴焕为做宋朝的读书人为荣。

    一定要扳回局面,柴焕暗暗下定了决心。

    和柴焕一起站在门口苦等的还有十几个读书人,都想拜在真德秀的门下,依他这棵参天的大树。

    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细润得仿佛要流进人们的心田。

    “来了!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柴焕抬头望去,在雾气笼罩的烟雨中,一顶软轿在几名青衣小童的引导下,向大门处走来,没有朝廷大员的堂皇官气,显得简朴而清濂。

    “不愧是天下学子景仰的先生!”柴焕心中暗赞。

    拜贴早就交给了门房,柴焕便闪到一旁,让真德秀进门。

    真德秀早从轿帘缝看见门口站有十几个读书人,这是每天都会看到的一幕,若在往常他会用一种长者的风范出现在他们面前,告戒他们几句,再让他们离去。

    可是今天他没有心情,他今天在朝堂上碰了个软钉子,他拿不出皇上所想要的大事。

    何况外面还下着雨。

    “不要停,直接进府!”他对轿夫低低地命令道。

    小轿从偏门进了府,几个读书人踮起脚,巴巴地朝门房望去。

    真德秀接过门房递来的拜贴,略略翻了翻。

    ‘平江府贾贤之子贾浅学叩首真先生’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简历、志向和对朱程儒学的理解,皆用蝇头小楷抄誉,足足写了三页,封面美奂绝伦,颇有古意。

    真德秀一笑,随手扔到一旁,他根本记不得贾贤是何许人。

    一张与众不同的拜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就是一张硬白纸,没有任何修饰,边上有毛刺,应该是随手而撕,真德秀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简陋的拜贴,他好奇地打开,里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山东振威军下柴焕拜!”

    ‘山东振威军?’好象听说过,却又想不起来。

    突然,真德秀惊得几乎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