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宜眼波流动,她微微有些诧异,还没有男人在她面前走神的,现在就有了一个,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个她将要献出初夜的男人来,照她的常识,能够指挥千军万马打仗的,必是一个体格魁梧的伟丈夫,有丰富的人生经验,一颗脑袋必定高昂于同类凡人之上。可此刻所见,身材倒是魁梧,可年纪比上午见到的还要年轻,皮肤黝黑,乍一看,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不起眼的,但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岁月已经悄悄在他脸上打下了很明晰的印记,她不可想象,这么年轻的脸上怎会刻下这么多沧桑的痕迹,她环顾身边极为简陋的寝帐,突然明白过来,一定是长年忙于军务,劳累无休,又在南征北伐中跟普通的士兵一样,分担着一切征伐之苦,啃一样的粗面饼,睡木板毛毯,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耗用于军务,岁月便在他的脸上留下自己的刻印。

    可也正是这张脸,李秋宜凭借着和她年龄不相称的丰富阅历,她一眼就认定,此人是绝不寻常的,这张脸刻示着铁一样的不屈意志,焕发着王者之威。甚至他那双眼睛里,看似恬静、温柔,可就在这恬静温柔里,她发现了隐藏着的雷霆万钧,似乎谁敢惹了这雷霆万钧,那么灾难就会追随而至,降临在他身上。李秋宜突然醒悟,这样的男人绝不是肉体所能满足,她要征服他,必须用尽一切女人的手段,要俘获得他的心,太仓促地献出身体,反而会被他看轻。想到这,她的脸上感觉有些发烫,心里隐隐觉得把身体给了他,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大将军在想什么?”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空气中芳香顿时荡起一圈圈涟漪,钻进李思业的鼻孔,把他从沉思里唤醒。李思业歉意地笑笑道:“委屈公主殿下在山海关暂时住几天,等中都战事平息后,我再派人送你去南京。”

    李秋宜却摇摇头,诱惑已经从她眼睛里散去,目光变得澄澈,她的脸上显露出了坚毅和决断:“夏国公主额尼真已经在山海关的争夺战中死去,我现在是李秋宜,一个普普通通的党项女子。”庄严只是那一瞬间,片刻又恢复了原状,她眼波转动,又把面纱戴回脸上,淡淡地道:“夜深了,我该回去了,大将军能否送我一段路。”

    李思业微微一笑,欲擒故纵呢!不过这个美艳绝伦的女人是给自己今夜享用的,他带着一些惋惜,试探道:“你今夜就睡在这里吧!虽然简陋了一点,但是很安全。”

    李秋宜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竟慌乱起来。“他难道又想要我的身子了吗?”目光闪烁,竟不敢和他对视。李思业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却见她穿着紧身的长裙,身上山峦起伏,纤腰丰臀,美不胜收,又见她的白玉般的脸在朦胧的黑色面纱下,更具诱惑力,心中的欲火再次升腾,竟不想再解释,一把拉去她的面纱,搂过她的纤腰,狠狠在她左右脸蛋各亲一口道:“我刚刚想起,按照党项人的规矩,你既然成了我的战俘,那你的人也就是我的了。”

    李秋宜感到觉身体已经被对方攫占,让她无法抗拒,一股浓烈的男人气息迎面扑来,她顿时娇躯酥软无力,竟软绵绵在李思业的怀中,任他吸啜自己浑圆娇嫩的耳珠,任他的魔爪在自己高耸的山峰上肆意揉捏,朱唇竟吐出神摇魄荡、消魂蚀骨的娇吟,她的娇躯变得滚热颤抖、血液奔腾,她再也忍不住,玉臂缠上了他,狂热地反应着,但却在这要命的时候,那冤家却慢慢地推开了自己。李思业面带冷意的笑容,手大力地揉搓她的隆臀,轻轻啮咬她耳珠低语道:“可按我李思业的规矩,我不仅要得到你的身体,更要得到你的心。你安心睡吧!我在外面替你看门。”说完,丝毫不理会李秋宜炽热而幽怨的目光,掀帘走了出去,把李秋宜一个人留在那无边无际、寂寞而又孤寥的旷野之中,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识破了。

    第二十六章 渤海战略 九

    不久振威军便攻克了空虚的大兴府,李秋宜亦随大军南下,自那晚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李思业,但她的仆人却多了很多,连守护她的士兵也增加到了五百人。她只在期待和寂寞中重复着每一天,从对那夜的怀念,到对他冷漠的不在乎,又到对他的淡淡思念,仿佛是一个圆,从起点又回到终点。

    她并不知道,李思业几乎完全忽视她的存在,他每天只是在帅帐里来回踱步,死死地盯着地图,渤海战略,山东经营,经常让他彻夜不眠。

    蒙古军随时可能反扑,辽东走廊便是李思业的脖子,心虽然在中都,但脖子却不能光着,而其中锦州是喉结,大定府则是衣领,李思业便命宋襄率五千骑兵驻防两地。

    此时正是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温暖即将横扫这片土地,持续了三个月的中都争夺战已经接近尾声,反而愈加惨烈,俨如两个精疲力竭的武士,互相抓住对方的要害,却没有余力,只看谁先倒下。

    战争打的是财力,金国的经济透支接近极致,大厦摇摇欲坠,偏偏宋军也来凑趣,二十万大军云集襄阳,枕戈以待,迎面便是金国的压箱王牌军-武仙军,两军虎视眈眈,却谁也不敢轻易扑上。

    北蒙方面,正如李思业出兵辽东前所预料,大汗贵由在争夺夏国故地兵败后不久也去逝,汗位的继承使北蒙内部再一次分裂,实力最强的拔都希望南北蒙统一,由蒙哥来继承唯一汗位,但却遭到贵由王后斡兀立海迷失一派的强烈反对,野心勃勃的斡兀立海迷失开始摄政,并立窝阔台年幼的孙子失烈门为新大汗,拔都一怒返回欧洲,在伏尔加河东岸萨莱城建立了独立的金帐汗国,与北蒙公开决裂。

    拔都带走了北蒙的大部分兵力,留给草原竟不到十万人,忽必烈陈重兵于漠南,伺机北上,北蒙军严阵以待,不敢丝毫分心,眼睁睁地看着辽东丢失,看着中都岌岌可危。

    天渐次昏暗,星星在天空闪过。从湿润的原野,升起蒙蒙的乳色的雾,它无边无际,如汪洋一片。数十骑穿过夜色,杂沓的蹄声穿过一片从林,这在中都助战的冷千铎赶到抚宁县,与此同时,李思齐也从遵化县赶来,这里是振威军的帅帐所在,帅帐里灯火通明,李思业早已等候二人多时。

    冷千铎劈头便道:“思业可知,北蒙大汗贵由在二个月前已经死了!现北蒙内部政局大乱。”

    “此事我已知晓!”李思业答道。

    旁边的李思齐见冷千铎脸色不善,诧异地道:“千铎你这是吃了什么药,如此紧张?”

    “紧张?”冷千铎冷冷地笑道:“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思业竟然敢打辽东,直接去揪蒙古人的尾巴,原来他竟早知道蒙古内部有变故,想那北蒙大汗也是在二个月前刚死,他怎么可能事先得知?”说完他死死盯着李思业的眼睛,想洞察他为何能知晓未来,李思齐感其言,也扭头向李思业望去。

    李思业淡然一笑道:“我哪里知道贵由会死,不过是依常理推断罢了,金国在冬季攻中都,蒙古自然从近处调兵,西线要防忽必烈,不能动,那只能从辽东调兵,如此辽东必然空虚,我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难道你就不怕春暖后蒙古人再反扑?”

    “蒙古人若出兵自然先援西线,再是中都,最后才会是辽东,再说真到了那时,我又岂会坐以待毙。”

    冷千铎摇摇头道:“牵强附会之言,按你的说法,你即取辽东也罢,但为何又要打山海关和居庸关,断了中都的退路,这样蒙古人岂会放过你?思业你休要花言狡辩,我了解你,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鲁莽,我看你还是老实说了的好,你是怎知道蒙古人内部出了事?”

    李思业见他不依不饶,笑着给了他一拳道:“你可是还在记移民之仇,就算是我决策失误,我现在叫你们来,不就是商量中都大计吗?”

    冷千铎见他不肯说实话也只得算了,不料听他最后一句话,脸却又扳了下来,鼻子里直喷冷气道:“大将军何用商量二字,直接吩咐便是,我等属下自然会赴汤蹈火。”这几个月他一直糊里糊涂随金兵攻打中都,死伤惨重,现在李思业居然又从北边打了回来,冷千铎早憋了一肚子的火。

    李思业知他有意见,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先坐下来消消气,思齐,你也坐下来。”

    冷千铎见他有话要说,这才微微平息了心中的怒气,坐下来一言不发。

    李思业见他气渐渐消了,方才解释道:“蒲家撤资时我去了莱州,那时我就开始把目光投向大海,有了把渤海变成我们内海的想法,后来这个想法渐渐成熟,我称它为‘渤海战略’,趁这次金蒙开战,我便开始实施这个计划,先取辽东半岛,以增加山东的战略纵深,也让我振威军有蓄养战马之地,再南下打通辽东走廊,一直贯穿到山东,彻底将渤海包围,这次战役结束后,山东要加快战船和水军的建设,尽快建立起海上运输的能力,所需人才也要尽快从宋国挖来,我已经发了手谕给黄耀。”

    冷千铎这才恍然,心中暗暗佩服李思业的远见,突然他又想到一事,急道:“那金国为取中都费了多少钱财,如果这次又被思业抢先,恐怕金国不会善罢甘休。”

    李思业哈哈大笑道:“我何时想要中都来着!”见冷千铎愕然,他笑道:“我取中都是想和金国交换山东完全自治权以及徐、海、宿三州,让我们的边界能和宋国接壤,发展贸易,更便宋国的百姓移民到山东来。”

    李思齐在一旁插口道:“思业给我说过此事后,我一直在想,恐怕我们要价太高,金国皇帝不肯。”李思业微微一笑道:“那上京呢?会宁府呢?他要不要?我不信完颜守绪真的敢不要他的祖地,不光如此,我还打算把北京(今天的内蒙赤峰一带)也给他,就让他替我们去防御蒙古人,拉散他在中原的兵力,让他的政治重心北移,一石数鸟,何乐而不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完颜守绪很快就会召我进京了。”

    冷千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李思业,他突然意识到,辽东一役,将是李思业的一个转折点,也将是振威军的一个转折点。

    李思业温和一笑道:“大计已经说了,那现在就来探讨一下怎样拿下中都,思齐,你是这次攻中都的主将,你可先来说说你的想法。”李思齐见问,立刻站了起来,李思业忙笑着摆手让他坐下。“我以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让蒙金打一仗,我们混水摸鱼,趁他们开战正酣,我们便用闪电战,一举占领中都!”

    李思业点点头,又问冷千铎道:“千铎以为呢?”冷千铎想想道:“我也认为此计最妥。”

    李思业见二人想法都一致,便笑笑道:“我的想法倒是和你们略有不同。”

    第二十七章 渤海战略 十

    冷千铎和李思齐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愿听大将军之言。”

    李思业并不急着回答,他背着手,在帐里来回走了几步方才问道:“你们知道中都的主将是谁吗?”冷千铎答道:“是孛鲁。”

    “对!是孛鲁,其人乃木华黎之子,汉化颇深,素有计谋,而且我听说耶律楚材二个月前也赶来中都,以他们两人之智,我们这种闪电战,不一定能成功,我是想取渔翁之利,但却不想用战术取胜,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才是上兵所为。”

    冷千铎讶道:“难道大将军不想开战?”

    “是的,我不想打仗,而是打算逼他们自动放弃中都!”李思业缓缓道:“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敌人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我打算采用增灶计,在一个月之内将我们的兵力慢慢虚张到二十万,我就不信他们还撑得住。”

    李思业见冷千铎要开口,手一摆止住他,继续道:“我知道千铎肯定会问我,他们的退路已经被我截断了,还能逃到那里去。”冷千铎连忙点点头,这确实是他想问的。

    李思业淡淡一笑道:“我以为,如果他们有退路,反倒不会走了;正是我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才会放弃中都,不过他们不是回漠北,而是投奔蒙哥。”

    李思业走到帐口,凝视北面的湛蓝的苍穹,群鹰浮空展翅,一动不动,俨如一群悬于空中的飞骑兵,半晌他才缓缓道:“攻下辽阳后,我才知道耶律楚材不久前曾来找过张柔,随即又去了中都,据说他是从大翰耳朵仓惶逃出的,我一直在想,到底北蒙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竟使地位崇高的三朝老臣都害怕成这样,竟然要从那里逃出?

    直到前几天我听说了一件事,这才恍然大悟,在我来山海关的路上,遇到不少从蒙古逃回的儒生和道士,我才知道北蒙发生了罢黜汉学的事件。现在的执政者斡兀立海迷失极端仇视儒学,上台后没多久,就开始废除一切儒道主张,并残酷迫害当年窝阔台招募的一批儒生和道士,还罢了耶律楚材尚书省事之职,欲加害于他,耶律楚材得信,这才连夜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