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宋大有,参见军师!”

    宋大有翻身下马,急走几步,左膝跪下给李思业行大礼,李思业急扶起他笑道:“我的称呼最乱,有人称总管、也有叫大将军的,在金国有人称我驸马、也有称郡王,惟独你和萧进忠还叫我军师,只恨那萧老二,我自升了他的官,他倒改口了,只有你一如既往,每听到这个称呼,我就想到我们的熊耳山岁月,分外亲切。”李思业又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道:“都说冷千铎和柴焕是我的心腹,但我心里明白,对我最忠心的还是你,否则我就不会派你来琉求了,让你一呆就是这么多年,生了儿女也见不着面,真是委屈你了!”

    宋大有心中感动,眼窝有了些湿意,他道:“俺是个粗人,没有冷千铎的心计,也没有柴焕、李思齐的学问,周翰海的人缘俺也比不上,但大将军不嫌弃俺的粗鲁,不仅做到了上将军,又让俺领八千儿郎来琉求,这份信赖,俺心里明白。”

    “你明白就好!我带来你老婆的家信,还在船上,等会儿给你”李思业笑笑,又指身后那军官道:“我听这位杨将军说,你们这几天正在搞什么比武大会,可是真的?”

    宋大有不好意思笑道:“士兵们除了操练就是干农活,俺怕时间久了,影响大家的士气,就想出这个办法,每年一次,给大伙儿提提劲。”他突然又想到一事,便笑道:“正好,射箭的第一名马上就要出来了,请军师给他颁奖,可好?”

    “你倒是会抓壮丁”李思业笑笑,他见东面有一大空地,已用石块砌出几十个堡垒,惊喜道:“那便是我要求建的炮台吗?”

    “是!已经建好。”

    不等宋大有再说,李思业已经急步走向炮台。

    炮台是用长青条石砌成,中间用石灰、细沙和糯米化开后粘合,虽不比水泥,但以这种方式砌成的城墙,至今仍在不少地方保存,可见也是十分坚固。

    炮台上架的便是阿老瓦丁发明的回回炮,这是一种巨大的抛石机,可投巨石或震天雷,最远射程达二千步,若同时发射,可将港区海面完全封锁,任何进攻之船都能砸为齑粉。回回炮平时放置在炮台背后的仓库内,若有战事,可很快推上炮台发射。

    但李思业想要的,却是青铜大炮的炮台,为了早日研究出火铳和青铜炮,李思业在年初就专门成立了火器研制局,汇聚最好的铸造及火药工匠,分成几个小组,投入重金进行日夜不停的研制,并言率先研制而成者给与十万贯钱的奖励。

    “军师,射箭比赛可能已经结束。”宋大有在一旁苦笑道,打断了李思业的思路。

    李思业哈哈一笑:“是了,我想得太远,竟把眼前的事给忘了。”

    射箭比赛场地就设在军营内,分固定射、移动射、骑射三个步骤,累计得分最高为冠。军营内早人山人海,除了士兵,还有上万来看热闹的百姓,这只有这三天,百姓才可以任意进出军营,更有数十名得高望重的长者坐在前排,以示尊荣,这比武大会也是军民同庆的大会,地方民团也可以选出代表参赛,二天前举重比赛的头名,便是一民团大汉,其人以举起四百斤重的石锁夺冠。

    射箭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一轮,此时出阵的是一名校尉,在前两轮的固定射和移动射比赛中,他得分排在第二,和第一名相差无几,适才排在他前面的人已经射过,控马技术不佳,三箭中脱靶一箭,已失去机会,而这名校尉若三箭都中,那头名非他莫属。

    只见他轻催战马,战马飞奔而出,越来越快,这时目标已经出现,百步外,也是一个移动的稻草人,战马与稻草人相交的瞬间,便是射箭的最佳良机,只有一次机会,要射出三箭,难度极大。

    这时校尉的战马已经和稻草人的正面成一条直线,只见他他拈出三支箭,张弓似满月,手微松,刷地一箭,如流星般射出,正钉死在稻草人的咽喉上,箭尾尚在晃动,第二支、第三支箭也已经脱弓而出,战马跑远,但赛场外却欢声如雷,这两支箭竟同时射中它的头部,三箭都是上上之分,不用说,此校尉已经夺取射箭比赛的头名。

    “好箭法!”营门处传来一阵鼓掌声,声音不大,却震慑了整个军营,士兵们安静下来,接着发生一阵骚动,许多人站起身来,朝营门处望去,校尉也拨转马头,却见身后不远处立了一群骑马之人,琉求主将宋大有陪着一名穿白色便服的男子,那男子正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校尉心中突然一阵猛跳,他是认识的,来人竟是山东振威军的最高统帅李思业。

    校尉急甩镫下马,跑上前去左膝跪下道:“苍龙卫弩兵三营第五都校尉张百胜参见大将军!”

    “不错!箭法不错。”李思业下马扶起他,上下打量一下回头对宋大有笑道:“我军中藏龙卧虎,亏你想出这个法子,否则真埋没了。”

    说罢拉着校尉的手腕,大步向主席台走去,那校尉大窘,却抽不出手来,只得跟了李思业。这时,整个军营都欢呼起来,主公亲来琉求视察,对他们这些驻扎海外官兵是何等振奋,一群老者早得了指点,拥上前给李思业见礼,军士告诉他们,自己的主公不喜欢人跪拜,只长辑便可。

    “这些都是琉求百姓中的长者,颇有名望。”宋大有急上前给李思业介绍道。

    李思业这才放了那校尉的手,拱拱手回礼道:“各位乡亲,这琉求可住得习惯?”

    一群老人围着他,七嘴八舌道:“大将军不仅给我们免一切税赋,甚至每月还白送油盐,这等景况,几乎可追尧舜了。”

    李思业心中暗道:“尧舜时倒是一切免费,不过是要吃生肉,你们可愿去么?”心中这样想,嘴上却呵呵笑道:“过奖了,琉求人口稀少,送一些柴米油盐倒也无妨,不过人口若是涨了,我也会负担不起,各位安坐,我去给儿郎们说几句。”

    后面的一句话让这些老者面面相视,皆在想,回去是不是需要写个万民书,上呈这位大将军,禁止宋人移民过来。

    第三十二章 剿灭海匪(上)

    接着李思业亲为那校尉发奖,将自己所用弓箭赏赐给他,并发表了鼓动人心的讲话,允许士兵将家属接到琉求,若愿定居琉求的,可授五十亩粮田和五十亩蔗田作为永业田,终身免税。另外,在琉求驻满五年的,可授羽骑尉一爵,军爵对于普通士卒是很难得到的,除非立有杀敌五人以上的军功,可现在并无战事,军爵更显宝贵,所以这一条却是最让士卒动心。

    山东的规定,在役军人获得军爵,不仅可享受民爵的尊荣,而且更实惠,退伍时有优厚的安置费,更有五十亩永业田和十年免税的待遇。

    此条新规一宣布,顿时在士兵中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下午,李思业又命人将船上的物资家信卸下来,一一分发给了众官兵,官兵得了家信,又见犒赏极厚,军营里欢声雷动,人人称颂自己的李思业体恤下情,不愧是值得效命的主公,这话却混帐,难道李思业不来,他们就要在琉求反了不成。

    李思业刚刚回到行辕,直拉着衣襟嚷道:“这琉求的隆冬季节竟也这么热么?”

    晁虎急送来一碗刚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李思业咕嘟咕嘟喝下,这才长舒一口气,见晁虎笑得怪异,便笑骂道:“鬼鬼祟祟,有什么好笑的?”

    “属下见这岛上之人都穿着单衫,而大将军却还穿着山东的厚夹袄,当然要热一些。”

    李思业顿悟,赶紧脱下厚夹袄,一转眼却瞥见一名亲兵,站在帐前,欲言又止。

    “什么事?”

    亲兵赶紧上前报道:“平安县吴知县率县中官吏来求见,已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哦!让他们进来。”

    亲兵引进了一群人,站成两排,向李思业躬身行官礼,前排居中的便是知县。

    这知县姓吴名太,原是金国进士,当日无人肯来琉求,只有他一人报名,到任后倒也兢兢业业、日夜操劳,竟将这平安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李思业在数年前他赴任时曾见过他一面,见他和几年前比皮肤明显粗糙了许多,又想起宋大有的报告中也多次提到他勤勉务实,便笑笑对众人道:“我倒反客为主了,大家请坐。”又命亲兵给众人一人端上碗冰镇酸梅汤来。

    这群官吏除了知县外都是本地人,皆是初次见他,众人见李思业为人随和,毫无架子,暗暗寻思道:“都说此人土匪出生,残忍暴戾,如今看来,却也亲切和善,可见传言并不足信。”

    吴太坐下,啜了大口酸汤,只觉的浑身冰凉舒坦,这才将这几年琉求的发展一一向李思业汇报,最后道:“这琉求资源充沛,土地肥沃,当前就是苦于人口不足,若总管大人能再从山东移十万户百姓来,我可保证山东所有的粮食都由琉求提供。”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李思业,只盼他一爽快便应了这个要求。

    李思业心中暗道:“这琉求是我将来攻宋的跳板,规模搞大了,岂不让那宋国警惕?”

    便笑笑道:“我山东也人口不足,实在无能为力,不如我以后将那些犯事的囚犯送来琉求做苦力,吴知县看这样可好?”

    吴太见李思业敷衍,便不再提此事,他倒第一次喝这酸汤,见冰凉之气要去了,赶紧端起再喝一口,嘴角倒流出一些,急用袖子拭去,却被李思业看见他的袖子上坏了大口子,尚未缝补。

    便笑笑道:“我记得吴知县是携妻女赴任的,他们可适应这里的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