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幼时,明莺儿仗着明弘谦的宠爱,常与她争夺钗环首饰。而她脾性娇纵,却因倔强而从来学不会告状,每次只会被明弘谦教训无长女气度。

    反倒是明寺安次次都护着她,而责罚自己的亲妹。

    甚至哪怕她顶撞薄氏,也是他从中转圜。

    连她幼时学女工刺绣,被刺伤了手而想逃学之时,也是他替她应付夫子,又哄着给她上药……

    他待她,从来很好。

    只是如今世殊时异,一切都不同了。

    “哥哥。”

    可她终是软软地开了口,道了这一声久违的称呼。

    明萝梦的眸间却又淡了淡。

    她心中仍是清楚,如今自己已和薄氏、明莺儿是图穷匕见,再也不可能安然共处一室。

    但那却仍是他不可割舍的亲生母亲和妹妹。

    且在此之外,似乎于她心中,这声‘哥哥’也叫得有些不自然。仿佛这个称呼……已经不该用来唤他。

    明寺安也感受到了她话语间的不自在,眼底微深。

    他如自嘲一般开口道:“眨眼间,眉眉都又长大了不少。三年前,我得知你落水一事后,马上从书院请假赶回,然而那时你已经在云麓山上养病。”

    “倘若是哥哥一直在家,定是不会让她们如此欺你。”

    明萝梦张了张唇,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寺安却突然握住她的一只手,他垂眼凝视着她,眼中仿佛带着灼热的情绪。

    “眉眉,哥哥却不想看你离开。”

    “寺安哥哥?”

    明萝梦有些惊讶,像是只被捉住的幼兽。

    她的手指动了动,有些想挣扎,然而明寺安却将她的手牢牢牵在掌中。

    明寺安望着惶惶不安的少女,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也是以后的当家做主之人……”

    “以后,若是谁人欺你,就像小时候一样,寺安哥哥也还是站在你的这边,替你处理好一切。你只需要开开心心便是。”

    他握着掌中柔弱无骨的小手,心中更是放软。

    “眉眉,别怕,以后有寺安哥哥一直护着你。毕竟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家,不是么?”

    他的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藏着许多的情绪。

    明萝梦犹豫了一会,却慢慢摇了摇头,终是抽回了手。

    “眉眉一直很感谢哥哥的照顾,然而如今的场面,已是覆水难收……”

    明寺安的眼中如云聚灭,唇边艰难地扯了扯。

    “可你离开了家,又能到哪里去呢?”

    “娘亲为我留下了一处府邸,哥哥不必担心。且天大地大,也自有能容我之处。”

    “若是哥哥想寻我,眉眉随时扫榻相迎。”

    “然而此处,却已容不下我,也终究不是我的家了。”

    她的声音冷清,如掷地有声。

    明寺安却是一愣。

    眼前的少女,眉眼平静,仿佛已筹划好了一切。却再不是曾经那个对他心存依赖、而羽翼稚嫩的小女孩了。

    花开花谢,转眼三年春秋匆匆而去。

    上元三年的初春。

    此时,扬州城的一处花苑之中,正举办着一场赏春宴。

    而筵席之中,正环绕着一圈扬州城中的官夫人和贵妇们,其中为首之人,则是一身珠光宝气的荣亲王妃。

    如今一切都与以前隐约不同。

    三年之前,天子继位登基,改元为上元。而后天下承平,海内晏如,大乾也愈加康盛强大。

    而诸位亲王也皆被分封。其中荣王作为先皇的同母之弟,则被封为扬州大都督,督视兵马与督察刺史以下官员。

    故而荣王领命任职于此,也已三年了。

    扬州城如今来了个实打实的皇亲国戚,又手握数一数二的权柄,自然是引来许多人拍须溜马。

    “我见世子少年英姿,飒爽不凡……听闻也将近娶妃之龄了,不知王妃可有没有心仪的人儿?”

    说话的人正是左少尹的夫人杨氏,而此话则实为打探。

    谁人不知,荣王世子裴承嘉是个纨绔风流,虽天性纯真,却唯独喜欢古董花鸟、斗鸡遛马一事。

    毕竟是当今圣上的亲表弟,荣王府中也唯独这么一个男丁,今后定能继承荣王之位。且荣王世子虽是贪玩,却是个极为孝顺的,事事以母为尊。

    他的婚事,自然大抵也由荣王妃来主张安排。

    这皇亲贵胄、泼天富贵,又有谁不眼馋呢?故而杨氏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暗暗竖起了耳朵。

    荣王妃缓缓地酌了口茶水,方不紧不慢道:

    “我的嘉儿天资聪颖,自然是该配最好的女子。”

    “而若是那等孱弱短寿之人,无法为嘉儿诞育子嗣……自是无法配我的嘉儿,要首先剔除。”

    闻听此话,各夫人颜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