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彦几乎从未这般小心翼翼过。

    “本王怎么从未见过你?”

    她惶惶柔弱的坐在那里,干净透彻的双眸比记忆中多添了一分脆弱迷离。可也是因为这分脆弱,让他更有保护欲和摧毁欲。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将这一抹如梦中幻影般柔软洁白的影子抓住。

    明萝梦却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她不安地注视着他,后背慢慢警惕绷紧。绛唇微抿,仿佛一只下一刻就会跳起来挠人的猫。

    可硃明却突然降临,挡在了明萝梦的身前。

    女子服朱裳佩弁冠,革带之上有朱雀纹路,腰缠软玉鞭,正是天子四卫之一的硃明大人。

    “这是陛下亲封的贵妃娘娘。请齐王自重。”

    她面容威冷,哪怕是面对皇亲国戚,眼神也带着不可摧折的锐气。

    “宝贵妃?”

    裴景彦瞳仁紧缩,面容也无声扭曲。

    他垂着头,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不禁发出一阵自嘲的笑声。

    “呵,呵呵……”

    他沦落偏远蜀地,却也清楚宫中多了一个后妃。真是难得,那样冰冷无情的人,原来还会有一颗能为人心动的真心?

    可却没想到,她就是那个贵妃!

    就是那个裴神玉宠溺至极、宝贵如珠的女人。连天子四卫之一的硃明都拨给了她。

    他知道自己此刻肯定狼狈至极。

    裴景彦握紧了拳头,眼底阴翳一闪而过,却终是沉默着转身离开。

    而明萝梦被硃明严严实实地遮在背后,对所有的变故感到不知所措。那名男子看起来情绪过于激动,虽并没有伤害到她,可她仍能嗅到他身上偏执疯狂的气息。

    而硃明口中的齐王二字更是让她心窍难安。

    拂春告诉了她许多当年之事,故而她自然明白,齐王站在裴神玉的对立面。裴景彦看似温顺的表面背后,却暗藏着对他不利的勃勃野心。

    可是……齐王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齐王府中。

    裴景彦大步往里走去,一边顺手挥落所能触及的所有花瓶瓷器。碎瓷响声接连不断,顷刻地上已是狼藉一片。

    众人却战战兢兢跪在地下,不敢出声半句。

    他们都是淑太妃令梁家人给齐王安排的奴仆,签了死契。故而他们只能咬牙吞下苦楚,也不能泄露半点。

    裴景彦走入阁中,冷冷注视着瑟瑟不安的婢女。

    “红蕊呢?”

    “红侧妃在花园中……”

    裴景彦眼神微沉,扭头离去。

    红蕊正在庭院中侍弄花草。

    女子因俯身而折腰,杏红绸裳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缀着珠玉的云髻高耸,露出一截白皙脖颈。

    裴景彦的眼底越发深暗。

    红蕊是他在蜀地找到的贫民女子,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终究只是一个替代品。

    “红蕊,过来。”

    背后阴冷的声音令红蕊心底一沉。

    红蕊抬起头,正对上裴景彦露骨而暗沉的神情。男人生得玉面朱唇,可吐出的字眼却如地狱里的罗刹可怖。

    “都说了,下次不要戴那么多的首饰。进屋,戴上面纱。”

    红蕊身子轻颤,下意识手抚上鬓边的花蝶金簪。

    可为了这一身绫罗,她只能换上讨好谄媚的笑容,软声道:“是妾身的不是,妾身马上去换。”

    红蕊走进屋内,拉开抽屉,对镜轻轻戴上每次他与她行事之时,都会令她覆于面上的杏色面纱。

    她又将金钗取下,任由一头乌发倾泻。

    可裴景彦却已按捺不住,急急将她按在榻上,如同一头急躁的野兽。明珠坠地,帐后传来轻纱裂帛之声。

    男子注视着她被面纱遮挡之后露出的那双秋水楚眸,呼吸越发急促。而女子眸中流露出被迫承受的痛楚和欢愉,还夹杂着一丝小心讨好。

    可裴景彦的手却失控地越拢越紧,掐住了她细白的颈子。如魔怔一般低喃:

    “不像,不像……”

    还是不够像她。

    肌肤没有她的雪白,眼眸没有她的干净。那一股浑然天成,纯粹干净的气质,更是模仿不来她的分毫,终究只是一个劣等的赝品。

    凭什么每次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会被皇兄给抢走?

    他的耳边仿佛又萦绕母妃当年的斥责和冷眼,如附骨之疽蔓延全身,疯狂刺痛着他一颗不甘的心。

    “她终究会是我的,一切都是本王的!”

    他终于发泄完了,没再看榻上满身红痕的女人半眼,就冷冷抽身而去。

    ……

    转眼便是二月十二万寿节至,即是天子寿辰。紫微宫也依惯例,于广殿设琼筵,延请群臣。

    乐声和畅之间,臣子纷纷奉觞献寿。

    裴景彦也送上献礼,仍是笑意堆面道;“臣弟也祝陛下千秋鼎茂,大乾国运……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