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妹妹告诉的我……”

    裴承嘉皱紧了眉,回想起昨日的那一幕。

    昨日。

    荣王府中,明莺儿因这几日以来心中所积存的不甘,又见裴承嘉的面色仍然冷淡,情绪终于按捺不住:

    “世子如今可是还在念着姐姐么?可世子却不知,姐姐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方才仍然视她如无物的裴承嘉却忽然回首,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你见过她了?”

    “不是,我,我没见过……”明莺儿结结巴巴道,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可无论是苍白的言辞还是慌张的情态,都出卖了她。

    看见裴承嘉瞬间润泽明亮起来的眼睛,明莺儿暗道糟糕不好。世子可是一直惦记着明萝梦……

    她还未能阻止,就见对方起身阔步离去。

    这一年以来,明莺儿凭借着薄氏所言传身授,越发讨得荣王妃的欢心,在荣王府中也出入得更加频繁了。

    起初裴承嘉因为她是明萝梦的妹妹,还有几分温言相待。

    可在意识到对方总是变相缠着他,又暗中诋毁明萝梦之后,就立刻换了脸色。

    ……

    回忆完往事,裴承嘉却只觉得麻烦,他深深皱眉道:“如今的她,真是变得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明萝梦垂着睫羽,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声道:“我也不过是短暂回来一趟。不瞒世子,其实我已是后妃之身。”

    厅堂之中静悄无声,女子蛾眉如画,声音仍然清浅温柔。可落入裴承嘉的耳中,却不啻惊天巨雷。

    “眉眉……你说什么?”

    裴承嘉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颤抖,语音微弱到几不可闻。

    明萝梦却知道,迟早或晚,他终究会明白的。

    倒不如她现在就与他说清罢。

    她如琉璃澄净的眼眸之中浮现淡淡温和。可裴承嘉却莫名看出了一分如表兄身上不起波澜的沉静持礼,却也疏远。

    “如今宫中的宝贵妃,是我。”

    她没有在骗他。

    意识到这一点,裴承嘉的手瞬间紧攥成拳,‘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明萝梦未想到他会如此激动,有些微微诧异。拂春却已警惕地往前站了半步,护在明萝梦的身侧。

    裴承嘉双目空洞,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雪颜。

    “你就是……贵妃?”

    他并非不知,身为天子的表兄的后宫之中终于有了女人,京中形势也因此多有变化,可他向来不关心这些,也并未去仔细了解。

    可眉眉,怎么会成为了天子的女人?

    他眼中仍然满是不可置信。明萝梦心中轻叹一声,可还是坚定缓缓点了头。

    裴承嘉的手不断颤抖着,却又往前再迈了一步。

    可恰在此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承嘉。”

    宽阔的掌骨桎梏着他的动作,裴承嘉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力道之中隐含的不悦。裴承嘉颤抖着回头,正对上裴神玉一张冷肃沉刻的面孔。

    高大的男人薄唇轻启,吐出对他而言分外残忍冰冷的字眼:

    “你逾越了。”

    裴承嘉的眼睛黑沉如渊,又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陛下?”

    不知何时皇帝已经归来,仆婢们齐齐跪地,室内一时鸦雀无声,却是剑拔弩张。

    明萝梦看清眼前之人,也有些哑然。

    “君玉哥哥,你回来了?”

    荣王府中。

    平日里就分外严肃的荣王此刻更是皱紧了眉头。只因他眼见着,这个平日就犯浑的儿子又在蠢蠢不安分了。

    今日陛下与贵妃亲至,他深感意外,却又惶惶不安。

    荣王身为小先帝几岁的同胞亲弟,一直以来都十分尊重兄长,安分守己。他是个古板冷肃之人,平日里多忙碌要务,并不常待在府中。

    也因此对后宅疏于管理,让荣王妃纵溺儿子,养出了裴承嘉这个膏粱纨绔。

    一想到自己不争气的废物儿子曾经觊觎过皇帝的女人,如今似乎仍然痴心不改,他就感到头疼无比。第一次后悔自己平日里忙于公务,让荣王妃掌管后宅子嗣之事。

    此时下人正徐徐端菜上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也一前一后响起。

    “来,多喝些汤。”

    “眉眉,这片牛肉最鲜嫩,我给你夹了一筷。”

    两道此起彼伏的声音,令美人持箸的手微微一滞。可她还是选择接过了身边男人的呈递过来的盛粥白玉小碗,像是小猫吃食一般埋头细细啄饮,习惯性地享受着他的伺候照顾。

    只剩下裴承嘉僵着手臂,夹着的肉片悬在半空。

    裴神玉无声地睨了他一眼,这一眼薄凉至极。他又姿态从容地夹起鱼片,仔细剔骨后,方放入猫儿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