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隆重的接风宴后,他以有公事为由,自动自觉地退出了接下来的游戏,把别院交给了年轻人。

    饭桌撤下去了,茶也上了两回。

    敞轩的气氛渐渐沉闷了下来。

    常宁侯府的世子贾玉生耐不住尴尬,起身朝姬易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此刻山风清凉,落日辉煌,景色颇为壮美。学生前面引路,带大家去山上一游,殿下以为如何?”

    这是他招待的最难伺候的一拨客人。

    诚王不爱说话,俞一帆不会说话,魏家兄弟不愿多说话。

    几个女子也是,诚王妃和丁家的少奶奶大多保持沉默,俞依依和魏贞宁虽然说话,却总是窃窃私语。

    姬易有些犹豫。

    他对大燕关一带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对于常宁侯并非没有戒心--若非魏少轩担保,他根本不会来这里。

    姬易看向魏智扬,后者点了点头——山不大,植被也不丰,魏少轩派兵扫荡过一遍,安全无需担心。

    于是,一行人从敞轩出来,沿着石板路上了山。

    山路旁栽了不少野花,虽然大部分花朵闭合了,但绚烂的色彩还在。

    山不高,路便也不远,从下到上,总共一刻多钟。

    为赶上日落,姬易走得极快。

    魏家兄弟有保护之责,跟在身侧如影随形。

    俞一帆好强,不想被他们落下,紧跟魏家兄弟之后。

    然后是贾家两兄弟。

    姬宴本想慢慢上去,却被姬易不停地催促,只好勉力而为,拼了命地往前走。

    不消片刻,他与小圆子的喘气声就如同风匣般传了下来。

    沈清悄悄对俞轻说道:“都说诚王身子骨不好,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俞轻笑道:“无风不起浪,传言也有真的,我家王爷的身体确实差些。”

    她说这话时没有刻意收音,前后左右都能听得到。

    姬宴就在前面,即便不回头,他也知道俞轻的脸上定然刻着大大的“弱鸡”二字。

    “听说王爷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再养养就能好起来了吧。”魏贞宁替姬宴辩解道。

    沈清笑了起来,感慨道:“男人长得太好也是罪过啊。”

    俞轻深以为然。

    俞依依说道:“长姐,你们在聊什么,太阳快落下去啦,我们走快些吧。”

    沈清和俞轻默契地往两边一让,请她们先走。

    俞依依快走两步,抱上沈清的手臂,娇声道:“表姐力气大,拉依依一把嘛。”

    她毕竟是太子的未婚妻,沈清不敢拒绝,给了俞轻一个无奈的眼色,同俞依依一起上去了。

    魏贞宁看都没看俞轻,与她擦肩而过。

    俞轻摇头失笑,对跟在后面的湖绿说道:“怀春的少女真是了不得。”

    湖绿用余光看了眼身后的两个贾家姑娘,耳语道:“娘娘,她会不会奔着王爷侧妃的位置来的?”

    俞轻不这样认为,魏家的女儿很值钱,即便当侧妃,也该是太子的。

    一行人你追我赶地上了山。

    登顶时,太阳恰好落到了地平线上,就像一颗巨大的火球,燃烧了大片的乌云。

    红光漫天,壮丽无匹。

    少年们发出一阵阵欢呼声——除了姬宴,他和小圆子是一对难主难仆,两人对着喘息,无暇他顾。

    俞轻站在山顶边缘,对姬宴的窘迫一无所知。

    魏贞宁盯着俞轻的背影,犹豫片刻,到底朝姬宴走了过去,柔声道:“王爷,要不要去那边坐一下?”

    山顶上有石桌石墩可供休息。

    “我没事。”姬宴艰难地说道。

    他的脸色苍白,修长的手紧紧地捂着心脏部位。

    即便不凑过去,也能听到响亮急促的心跳声。

    俞依依先叫了声姬易,随后也跑了过来,“王爷,贞宁说得是,还是过去坐坐吧。”

    这边的动静太大,俞轻想忽略都不行,只好三两步赶过来,问小圆子:“王爷平时也这样吗,有没有适合的法子缓解一下?”

    小圆子正要点头,姬宴忽然挺了挺胸膛,说道:“只今天这样,刚刚走得太快,气喘匀就好了,我没事。”最后三个字,他是对着俞轻说的。

    俞轻用一种“死鸭子嘴硬”的眼神看着他。

    姬宴苍白的脸不动声色地红了。

    姬易拍拍姬宴的肩膀,笑道:“三哥这小身板委实太差了。”他同情地看了俞轻一眼。

    姬宴看得分明,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

    “既然三哥没事,那就下山吧,天黑了这里不安全。”姬易给俞依依使了个眼色,朝来路走了过去。

    魏智扬让魏智飞跟着姬易,他则一把拖上了魏贞宁。

    俞轻不好扔下姬宴,说道:“王爷还能走吗?不行就让我哥搀着你。”

    俞一帆哼了一声,对俞轻的自作主张很不满意。

    姬宴说道:“不用,已经没事了,你们先走,我殿后。”他感觉气息平稳许多,自己的确又活过来了,

    俞轻也不争,同沈清一起走在前面。

    夏日的山上,会飞的大昆虫极多。

    俞轻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扇,边走边扇,以免被大虫子撞在脸上、眼睛上。

    上山容易下山难。

    大家专注脚下,走得不快。

    就在俞轻转过一块岩石,准备下一个高台阶时,后面的姬宴忽然惊叫一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姬宴颀长的身子直直地摔了下来,小圆子扯住他的胳膊,但两人就在同一个台阶上,他不但用不上力,还被姬宴带了下来。

    俞轻脚下一个弓步,双臂一张,在千钧一发之际接到了姬宴。

    两人抱了个严严实实。

    小圆子死死地抓着姬宴的手臂,挂件一般地挂在姬宴身上。

    他大概吓傻了,一动不动。

    俞轻一人接住两人,将近三百斤的重量让她出了一身的汗,遂没好气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松开你家主子?”

    “啊!”小圆子瞬间回了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姬宴也吓得不轻。

    他不怕死,却从没想过可能以这样一种狼狈地姿态摔死在妻子面前。

    真是太丢脸了。

    为找回不多的自尊,他赶紧推开俞轻,却不料身子刚刚离开,便又重新倒了下来。

    “我的腿软了。”他无比懊恼地说道。

    这时候,俞一帆赶回来了,和小五一起,一人架起一只胳膊,毫不客气地说道:“王爷,我妹妹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还缺一更。会补上的,一定,握拳。感谢在2020-05-08 20:00:10~2020-05-09 03:5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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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姬宴一直用“示弱”来降低他在皇室中的存在感。

    “弱”是他的保护色。

    他在跟俞轻成亲前, 从不觉得他真的很弱。

    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在示弱中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废物了。

    且不说一直被逼着学习“六艺”的姬易,便是俞依依都比他强。

    他终于有了危机感。

    晚上,姬宴和俞轻宿在清风院。

    院子有二进, 房间很多, 但别院的下人只铺了一张床榻。

    俞轻洗完澡, 出来后见姬宴坐在太师椅上, 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便抢着道:“你放心,我去起居室睡。”

    姬宴:“……”

    他能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吗?

    不能。

    因为他确实不打算跟俞轻一起睡。

    俞轻一边擦头发一边拖着步子往外走。她晚上有行动, 跟姬宴住一起很不方便。

    “那个……谢谢你。”姬宴干巴巴地说道。

    他的脸又红了。

    “顺手而已。”俞轻头也没回, 摆摆手,穿过湖绿掀起的帘栊,进了起居室。

    竹篾编的帘子轻轻落下, 摇晃着, 挡住了那个窈窕修长的背影。

    姬宴懊恼地站起身, 重重地躺在床上, 又猛地起身, 在地上溜达起来。

    一直在墙角种蘑菇的小圆子鼓起勇气, 问道:“主子, 要不要点一只凝神香?”

    “不用。”姬宴道。

    他与太子同住, 又在常宁侯家里,保持警醒非常重要。

    “那……”小圆子迟疑着,“主子安歇吧, 不然澡又白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