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何仇?”罗成不解的道,“难道你是响马中人?”

    “我不是响马。”男子道,“我只想你还我爹娘的命来。”

    “你爹娘是谁?”罗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爹叫薛英,我娘潘氏,你记住这两个名字,到了黄泉再去跟他们赔罪吧。”男子冷冷的道,平端起方天化戟来。

    若是放在几年前,以罗成的脾气他早已经五钩神飞枪一振,将来人刺杀当场。不过几年的洗礼,他虽然傲气依然,暴虐的性格却减弱不少,听男子说的两人自己均不认识,不由疑惑的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薛英和潘氏,如何便是你的仇人了?”

    “三个月前,你可收过平乱捐?”男子没有回答,反问罗成道。

    “收过。”罗成道,前几个月北平军饷吃紧,朝廷一时拨不出来。罗成便自作主张征收了每户五钱银子的平乱捐,凑齐了军饷,避免了军心骚乱。

    “那就是了,我父母为了这平乱捐,无辜的送了性命,你就是我的仇人没错。”男子话中带着愤怒道。

    “你莫要信口雌黄,我怎么不知道有人为了这捐税送了性命?”罗成大怒,他倒是知道下面的人为了收捐税有时手段暴力,却不曾听闻有人因为交不起捐税而被打死。

    “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前几个月我去山西做生意,临走前给我爹娘留下二两银子,半是留给他们买米买面,半是为了修缮我家的破草房。算起来这些钱绰绰有余,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罗成竟然私自设捐。手下的人穷凶极恶,不顾我父母年老多病,抢了银子。十天前大雪盈日,吧我家的草房压塌,我可怜的爹娘一命呜呼。你说他们的死是不是因为你?”男子怒吼道,他正是前几日吴奈所资助的那个痛哭的薛仁贵。

    “这……”罗成一时也无法辩解,若是薛仁贵所说是实,此事他果然脱不了干系。

    “废话少说,纳命来吧。”薛仁贵不再多说,方天化戟一平,凌空刺来。

    “哼,难道本侯爷怕了你不成?”罗成见他攻来,也不再客气,桀骜之气复发。便要杀了这人为李漩之伤报仇,他怀着浓浓杀气,五钩神飞枪迎了上去,兵器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两人身法招法飞快,眨眼之间已经来回过了十几招,心中都冒出同样的惊慌:对手的武艺当真厉害!

    罗成凭借手中的五钩神飞枪和罗家的五虎断门枪法纵横幽云,从无对手,常常自诩为天下第一,多次想和宇文成都比试一番。他也的确天资聪颖,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超越其父罗艺,成为名副其实的枪法高手。放眼天下,就连伍云召,武安福这样的枪法高手也无法与他抗衡。罗成唯一所畏惧的就是传说中专门克制五钩神飞枪的枪母子,双枪和五分枪,除此之外,天下无敌。可是如今眼前这个刺客的武艺,偏偏就出乎罗成的意料,他手中的化戟。使得却是枪法,招招克制罗成的攻势,鏖战多时,罗成竟然不能取胜,甚至落了下风。这不能不让从未有过败绩的罗成心浮气躁,暗生恐惧。

    罗成惶恐,薛仁贵也不好过。他的父亲薛英乃是薛家双枪的传人,定彦平的师弟。薛英本来一直在山西一带靠教徒卖艺为生,后来杨谅叛乱,山西动荡,他便带着家人孩子来到了北平居住。薛仁贵从小和父亲苦练武艺,不但学会了十八般武艺,更练成了家传的双枪招法。不过他最爱的兵器乃是三国时温侯吕布所用的方天化戟。薛英本来盼他用枪,继续家传的绝学,可他死活不从,还从薛家枪法里领悟出一套戟法来,威力非同小可。薛英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去了。薛仁贵艺成之后,一直走镖养家,路遇响马,从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如今和罗成斗在一处,罗成招招杀意,攻势凛冽。薛仁贵虽然略占上风,却也心惊肉跳,心知若被五钩神飞枪刺中,非肠穿肚烂不可,便细细留神,怕叫罗成抓住破绽。

    两人苦斗半晌,都是热汗横流,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制服不了你,旗鼓相当。正打斗着,只听街角无数声音喊起。

    “别叫刺客逃走了。”薛仁贵吃了一惊,知道有官军赶来,若是被他们围住,只怕凶多吉少。他见势不好,虚晃了一戟,把罗成迫出两步。身子滴溜溜一转,跃上一旁的矮墙,高声道:“罗成,若不杀你,我誓不罢休,从此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罗成要待去追,却见薛仁贵的额身影在矮墙上一晃,闪过几座房屋,随即不见了。他怕中了埋伏,只得停下脚步,这一平静下来,心儿突突狂跳,心中暗想: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有如此的武艺?看他的招数处处克制我的五钩神飞枪,难道他和会用枪母子这些奇门枪的人有关吗?

    罗成一面带着疑惑去看望李漩,一面指示北平府四门紧闭,官兵出动,搜捕此人。而在暗处,吴奈手下的六道也倾巢而出,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薛仁贵。

    第二百二十六章 落难英雄

    寒风凄凄,呼啸的卷过北平府的大街小巷,漫天飞扬的雪花。飘洒落下,给城门紧闭,鹰犬横行的北平府平添了许多的凶险感觉。

    “银珠啊,这么冷冻的天你出去干嘛?”柳员外看到女儿柳银珠和丫头春秀打扮停当,要出门的样子。

    “要过年了,女儿要去买些丝线。”柳银珠道。

    “这两天外面很乱,有人行刺小侯爷,闹得满城风雨,你要小心些啊。”柳员外道,他只有银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多嘱咐几句。

    “爹爹放心吧,女儿去去就回。”柳银珠家教很严格,平素举止大方,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告别了父亲,冒着一城的烟雪,柳银珠和春秀走出家门,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街上不时有巡逻的卫队经过,行人也都靠着路边,气氛很是紧张。

    “小姐,听说那个刺客的武艺很高强,能和小侯爷打城平手,是真的吗?”丫头春秀怯生生的问柳银珠道。

    “我也听说刺客是个白袍银戟的少年英雄。据说就住在西城,父母因为捐税过重无钱修房,结果房子倒塌惨死,他才去行刺小侯爷的。”柳银珠倒是听街长里短的人蜚语流言说过不少,也略知其中一二。

    “也不知道他生的帅不帅气。”春秀正是怀春的年纪,最是喜欢憧憬少年英雄。

    “胡说些什么,那可是朝廷的钦犯啊。”柳银珠话虽然如此,心里也不禁的想象起那白袍银戟的少年,英雄勇武的姿态,青春年少的轻狂,该是什么个样子。

    女孩儿之间的亲密聊天,使得两个小姑娘的心里都装上了心事,反而对买丝线不太在意了。胡乱的买了些丝线,二女又偷空去买了两只冰糖葫芦,一边吃着一边回家去。

    “小姐,今年的雪真是大啊。”春秀舔着糖葫芦,瞧着北平府里的雪景道。

    “是啊,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是个好年头。”柳银环道。

    “这世道,哪里会有好年头啊。”春秀撇撇嘴道。

    “别乱说哦,小心被官兵抓去。”柳银环吓唬春秀道。

    “才不会呢,哪里会有人听到。”二女已经走到回家的巷子里,根本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

    春秀话音刚落,两女就听见身旁传出一声呻吟来,无人的巷子中,突然传出这么一声,两女吓了一大跳。

    “什么人?”柳银珠的胆子算比较大的,寻声望去。却哪里有半个人影在。

    “小姐,是什么人?”春秀害怕的缩在柳银环的身后。

    “别怕。”柳银环护在春秀的身前,警惕的四处观望着,偏巧又有一声呻吟传来。柳银珠望过去,果然见到一道矮墙后,露出个人影来。

    “是什么人?”柳银珠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来道。

    无人应声,只有雪花簌簌而落,两女子的沉重呼吸声。

    “小姐,是不是坏人?”春秀小心的问道。

    柳银珠银牙一咬,喝道:“到底是谁?不说话我就打你了。”还是没有人回答,柳银珠一跺脚,把手中的石头丢了出去,正好打在矮墙后那半露出来的人身上。那人又是呻吟一声,再无声息。

    “小姐,不会是把人打死了吧?”春秀见那人被打中之后没了声息,惊慌的道。

    “怎么会。”柳银珠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害怕,踌躇一会,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矮墙之后,一个人趴在地上,浑身打着哆嗦。他身上一件白袍,已经污秽不堪,上面全是泥土和残雪,而他的身下压着一支闪闪的方天化戟。

    “啊!”柳银珠一见这人的样子,顿时醒悟过来,呼叫春秀道:“春秀,他就是……他就是那个刺客。”春秀本来在后面藏着,听到柳银珠的话,连忙跑过来,瞧了半天道:“小姐,就是他啊。”

    “他这是怎么了?”柳银珠瞧瞧四周,并没有人来往,这才定下心来仔细的看这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