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常小满点点头,“聿修,我们换一条路走。”

    “这些人应该是要逃往京城的。”雷聿修目光沉入深海,拳头握紧,空气中传来了一阵指关节用力发出的轻想。

    常小满看他没有换路,脑海中忽然闪现了不好的预感,“聿修,我们管不了。即便你将这些人拦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可还有更多人会涌入京城。拦截瘟疫这种事情并非凭你我一己之力可以做到的。”

    雷聿修的手缓缓松开,可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别管了,聿修,我们还得去救沈烈。这种事还是得朝廷来管。”常小满握住雷聿修的手。

    雷聿修咽下胸膛里的冲动,右手拉扯缰绳,赶着马向另外一条岔路前行。

    他一路沉默不语,常小满坐在他旁边也不敢多说什么。

    日落之前,他们来到一处驿站。

    驿站旁边的酒馆里,几个上京赶考的考生在小声议论着南方的瘟疫。

    “听说了吗,整个渭城的人都得了瘟疫,现在那座城跟死城一般。”

    “是啊,我还听说,临近的村庄也都纷纷感染,现在人们都在往北方跑。”

    “我听说这瘟疫是南夷之地的瘴气滋生的。渭城县令请求朝廷协助控制瘟疫,但朝廷根本没当回事,任由瘟疫蔓延的越来越厉害。”

    “可不,羡帝重病,现在朝政都是由喻丞相把持。就他成天想着搜刮民脂民膏,怎么会管地方上瘟疫之事。”

    “嘘,最近我听说,喻丞相想把自己的孙女喻瑗嫁给九皇子,结果被九皇子拒了。他现在又想把喻大小姐嫁给七皇子,呵呵,很明显,喻瑗嫁给谁,谁就是太子了。”

    “声音小点。”

    “无妨无妨,喻丞相的心思都写在了明面上,还怕我们议论嘛。”

    听了书生们的话,常小满和雷聿修对视了一眼。

    “大沛要乱。”常小满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平静地对雷聿修说道。

    雷聿修对面前的馄饨毫无食欲,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吞下,眼中是冷彻入骨的恨意,“喻松节,他迟早要付出代价。”

    第33章 圣母我做不了

    雷聿修和常小满更换了前往南夷的道路。

    沿途不时看到病倒在路边的百姓,药铺和医馆人满为患。

    常小满让雷聿修将马车停在一处药铺旁。两人用棉布掩住口鼻走进药铺里,对伙计说道,“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鱼腥草、红景天、薄荷脑、甘草每样来一包。”

    伙计看了看二人,眼中流出一丝疑惑,却没有多说什么。

    “你这里可以煎药吗?”常小满又问了一句。

    伙计点点头,指了指药铺后院。

    拿好药,常小满和雷聿修来到后院。常小满找到一个煎药锅,仔细的将药物煎煮。

    “你知道如何治疗?”雷聿修看她一阵忙活,不解的问道。

    常小满将煮好的药倒在两个碗里,一碗给了雷聿修,一碗自己服下,“对于治疗我不确定这些药有用,但应该有一些预防的功效,你我喝一碗试试,防患于未然。”

    雷聿修端起药,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你就不怕我这药有毒?”常小满从他手中拿回碗,眉眼弯弯地看着雷聿修。

    “你自己都已经喝了,我又有何担心?”

    “我可不敢保证这个药的分量和效果,一会儿肚子疼可别怪我。”常小满抱着煎药的锅向医馆前台走去。

    “你要这个锅做什么?”雷聿修不解。

    “从这里到南夷,瘟疫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咱们一路都需要它来煎药。”说罢,她给了药铺伙计一些铜板,买下了这个药锅。

    从大沛一路往南,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睡在马车里。

    终于在半个月后到达了大沛与南夷的边境。

    一进入南夷领地,瘟疫蔓延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每经过一个村镇,看到的无不是咳嗽不止高烧昏迷的百姓。四处都有临时搭建的火葬点,一具具尸体被扔入火堆。

    常小满紧紧抓住雷聿修的衣襟,“聿修,那些尸体中还有活人,你看那一个胸口还有起伏。”

    雷聿修单手驾着马车,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常小满的手,“别怕。”

    “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煎药。”常小满垂下视线,不再去看村人烧尸的可怖景象。

    他们找到一处偏僻处,架好药锅开始煎煮。

    不一会儿药香带着浓郁的苦味飘到了空气之中。

    常小满拿着扇子小心地扇着火,雷聿修则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姐姐,你能给我一点药吗?我阿娘病得厉害。”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常小满身后响起。

    常小满回过身,一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小女孩站在角落,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他们的药也已经不多了,如果再分给这个女孩……

    常小满低下头,看看正在沸煮的药汤。

    雷聿修走到小满身边,“怎么了?”

    “如果把药分给她,她拿回去后必定会有更多人来找我们求药,我们所剩的这些根本不够给任何人。”常小满如实说道,“圣母我做不了,这药我不能给。”

    雷聿修眼神沉了沉,回头看向小女孩,“走吧,你也听到了,我们的药也不够。”

    小女孩忽然呜呜地哭泣起来,“求求你们,我阿娘病得起不来床,爹爹抛下我们走了,如果我阿娘也死了……呜呜……”她一边哭一边拿脏袖子抹着眼泪。

    常小满看她样子十分可怜,咬了咬牙,看向雷聿修,“聿修,赶她走!”

    雷聿修从旁边捡了一根木头,佯装要打,“快滚!”

    小女孩看到就要落下来的棍子,扭身就逃。她跑得太快,不小心被一块石块绊倒。

    常小满站起身,手中抽出短剑,“再不跑,我就杀了你。”

    小女孩一脸惊骇,哭都不敢再哭,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地逃走了。

    常小满见她跑远,收回短剑,拿起扇子继续扇着自己的锅子。

    “我以为你会给她药。”雷聿修扔掉手里的木棍,蹲下身帮小满的火堆里加了些干草。

    “你是不是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了解我。”常小满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并不想解释什么。

    她照例将煎好的药分成两碗。

    两个人一饮而尽。

    “喝了这么多天,还是不习惯这个味道,太苦了。”常小满收拾盛药的锅碗,将药渣包在一个纸包里,扔在了路边。

    雷聿修看了一眼那包药渣,帮她把锅碗端到了马车上。

    两人坐上马车匆匆赶往下一个村子。

    那个小女孩见到两人离去,立刻从藏匿的角落里跑了出来,捡起地上那包药渣,兴高采烈地往回家跑去。

    大沛,京城

    羡帝坐在龙椅上,他脸色灰白,眼神虚弱。

    “丞相,朕听闻民间闹了瘟疫。”

    喻丞相从朝臣队列中走出,拱手行礼,“回陛下,时值夏秋换季,天气转凉,百姓间偶有风寒咳疾乃是此时常见病症。下官已经命各地官员通知医馆药铺,做好准备,即是收治病患。”

    “好。”羡帝疲惫地点了点头,“之前皇后跟朕提起,你家有个孙女,品性端淑,贤良温婉。可朕怎么记得两年前芸妃得女的庆典上,她殿前失仪,是个又疯又傻的女子。”

    喻丞相躬身赔笑,“回禀陛下,下官孙女喻瑗此前殿前失仪是因有人故意陷害。这两年喻瑗已在家静心思过,诚心悔改。下官也请了京城教坊名家重新教授她各项宫规礼仪,琴棋书画,如今已小有所成。”

    羡帝眼神阴沉如乌云蔽日,“宣她来殿前。”

    听到羡帝宣召,早就在门外等待多时的喻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到殿上。

    “小女喻瑗,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喻瑗伏地向羡帝行了跪拜之礼。举手投足显示世家嫡女应有的气度,看上去也算称得上端淑和温婉。

    “嗯,不错,”羡帝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七皇子顾云铮,“云铮,喻丞相的孙女与你年纪相仿,今日朕就将她赐婚于你,做你的侧王妃如何?”

    喻松节一听,自己的孙女竟然被羡帝指婚给了七皇子当侧妃,顿时心生不悦。

    而跪在地上的喻瑗则忍住不忿,银牙紧咬,低头没有做声。

    顾云铮走向殿前,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喻瑗,眼里的厌弃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