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条胳膊上都是疤,怕是连短袖都穿不了了。

    不对,是她忘了。回到现实后,不会有任何肉体伤害具现化。

    两只鬼的干架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乒乒乓乓的响着,有点像是女人之间扯头发。

    开始楚玉还提防着,后来困意上头。发现人家两位正忙着,根本顾不上其他人。

    而且站在鬼的角度看,同类相残不管输赢都会受伤。一旦受伤就不太可能立马干起来第二架,哪怕是和弱小的人类打。

    总之,反倒便宜四个人类,过了平静的一夜。

    或许也不那么平静。

    楚玉很困,偏偏一直没睡着。一来是声音太吵人,二来是在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黑袍更不可能睡着,胳膊上的灼烧感始终强烈,像是被放在一百度的蒸炉里。

    他也在想。

    阿楚……是真的不要他了吗?

    躺在另一张木板床上的秦同样彻夜未眠,他不担心这些情情爱爱,操心的只是黑夜中冰冷的存在。

    夜里有时两三个眼珠子滚在他身上,冰冷滑腻的感觉还想钻进衣领。

    他都忍住了。

    小姑娘没发出什么声音,但秦知道,她绝对从头到尾就没睡着。

    “早,楚姐。”

    “嗯,早。”

    好容易熬到天亮,今天不上班继续睡也没关系。但秦忽然闻见了一股药水味,正巧看见阿楚姐坐起来准备给人换药。

    他于是打了个招呼,凑过去帮忙。

    楚玉没拒绝,这么大面积的伤势,换药还是个精细活儿。

    由着秦把黑袍受伤的胳膊轻轻抬起,她从最末端的结开始,把缠绕的绷带一圈圈解开。

    他在这个过程中还闭着眼侧躺着,楚玉却知道他没睡,也不戳穿。

    即使有大量的道具治疗,经过一夜大规模溃烂的伤口也没好上多少。楚玉下手很稳,把那些更烂的肉一一刮掉。

    她想,他该是很疼的。

    “好了,别忍着了。”楚玉摸了摸他泛着一点潮意的湛蓝短发,“不疼吗?”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道:“疼。”

    男儿有痛不轻言,黑袍这样说了,就应该是疼到实在无法忍受了。

    楚玉不疑有他,下手越发轻了。

    “既然知道疼,我看你下次还敢这么莽撞么?”

    黑袍沉默了,他不想骗她。

    【祁琅】:老婆说的对,下次还敢!

    【抓娃娃】:楼上正解!

    【陌荫】:嘿嘿嘿,床头吵架床尾和。

    【抓娃娃】:对头!

    细致的割掉所有烂肉,楚玉莫名有种做饭的即视感。在她仅有的几次做饭经历中,都是把食材不好的部分去皮削掉。

    晃了晃头,这些奇怪的想法被迅速掐灭。在惊悚直播里待久了,她对以人为食的菜已经见怪不怪了。

    黑袍脸色苍白,没看一圈一圈重新被缠起来的胳膊。而是看着她,连红色波浪卷动的弧度都是恰好。

    她道:“好了。”

    左胳膊上重新被干净的绷带道具缠上,连末端的蝴蝶结都和昨晚的丝毫不差。

    他闷闷道:“……谢谢。”

    楚玉低下头,吻了吻他深邃的眉骨。

    “不用谢。”

    这吻和黑袍昨夜感受到的,一样柔软而温暖。他便明白,黑暗中的安慰是真的。

    经过了一夜,慎重考虑这四个字被两人不约而同的忽略。他们仍旧像往常那样,可以时时刻刻亲密接触。

    无人再提。

    几人心底都松了口气,趁着白天相对安全,干脆一觉补眠到中午。

    再一睁眼时,窗户外的阳光刺眼的穿透窗帘。

    秦百无聊赖的捏碎一包方便面,在放不放调料包之间正在做着纠结。

    “给我吧。”小姑娘朝他笑了笑。

    他手一顿,还是把这袋被捏碎的方便面递给了她。

    这袋方便面被捏得太碎了,几乎没有几个大块的面饼。小姑娘不在意,在仰着头倒进嘴里和倒进手心吃中,选择了后者。

    秦若有若无的看着她。

    碎成渣渣的方便面覆盖了掌心的纹路,聚成了小小的一堆。小姑娘没露牙齿,只伸出了舌头吃。

    肉粉色的舌头粘着方便面残渣,卷进口腔和食道里。

    这样的动作由女孩子来做,应该是很可爱的。但秦不觉得可爱,只觉得惊悚。

    昨夜在回廊上时,他搀扶的这个小姑娘一把。几乎是一上手就发现——

    这人早就凉透了。

    他见过几具刚死的尸体,那种僵硬感小姑娘身上也有。就是尸体不会动,而这小姑娘还能若无其事的吃方便面。

    具体的原理他不明白,只琢磨着挑一个独处的机会告诉阿楚姐。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我是私家侦探,找你们是有事情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