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咬牙切齿, 恨不得将平王生吞活剥。

    平王冷汗迭出,皇帝与皇后面前也不顾体统,张口便大声反驳道:“德妃娘娘这说得哪里话, 如何怪罪到小王身上来了。小王与王妃相处和睦,怎会生出杀妻之心,况且杀妻于我又有何好处?”

    德妃回他:“有什么好处,王爷自是心知肚明,只是可怜了本宫妹妹, 死于非命。”话说到这儿,德妃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妹妹与她相依为命,是她的亲眼看着长大的,这么些年来,相互扶持,总算有点好光景。

    她一定要那人为此事付出代价。

    容璟不动声色地看着下首的两人。

    皇后摇了摇头,劝解道:“德妃莫太过冲动了,平王有何理由杀妻呢。”

    皇室秘辛,并不好宣之于外,是以这会子正殿里没几个人,在场的都是内宫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德妃匍匐在地,呜咽道:“娘娘明察,二妹头七都未过,平王就公然纳起了新人,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平王百口莫辩。

    王妃新逝是真,迫不及待纳新人也是真。

    酒色财气,每一点都磋磨着人心,纵使有心也无力阻挡。

    平王生平最难挡温柔乡与美人恩,况且新纳的侍妾身怀有孕,着急进门,他也是头脑一热,自以为做的隐晦,不想却被人全然知晓了去。

    这可正是无处可辩驳了。

    “平王,此事可为真?”容璟没再唤他七哥,便是认真严肃了起来。

    他们兄弟虽不见得多亲密,可便是为了那一点点过得去的面子,容璟素日里也不曾这般板着脸与他们说话。

    可是这回不同了。

    平王妃是皇上御赐的皇婚,身份呢又是张家的嫡小姐,他平素都是恭恭敬敬地供着虽她的,虽也多有不满,可总归悄悄按了下去。

    满以为平王妃死了,便不会再有人管着他了。

    可谁料到,世俗、礼教、皇帝、皇后、德妃以及张家,这些人,一个个瞪大着眼睛瞧着他,叫他呼吸不得。

    他们所有人都想把平王妃的死扣在自己头上。

    “平王爷,平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容璟使了个眼色,四喜忙上前去查看。

    平王双手撑地,似是体力不支。

    “陛下,平王他......”四喜不敢妄下结论,只好看着容璟,平王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头:“臣无事,方才不过有些晕眩。”

    他抬起头,眼中似有泪水:“阿青怀了臣的孩子,此前已与王妃商议过,王妃也愿意将她接入府中,先头就约定到了这几日,却不想......却不想发生了这等惨事。”

    听着倒是字字珠玑,字字出自肺腑了。

    只是容璟对平王的为人再清楚不过。

    “如此说来,是德妃冤枉你了?”容璟转过头对皇后道:“你宫里的茶总是最好的,在旁处都喝不到这个味道。”

    德妃辩驳:“平王不过是在做戏,陛下莫要被他骗了!”

    平王正要反驳,却被容璟止住了:“你们也莫吵了,这件事着实出的蹊跷,平王妃平日平日里也未曾结什么仇,倒叫人无从查起了。”

    “其实王妃她与贵......”话还没出口,容璟给出一个警告的眼神,平王立刻偃旗息鼓,不敢再吭一声。

    容璟笑了笑:“平王是想说,王妃与贵人们交情都不错,不该怀疑到宫中贵人身上?”

    平王只能点头如捣蒜。

    如今他身家性命全然系在容璟一人身上,要他生便生,要他死则死,实在不敢造次。

    “是了,朕也是如是想的。”容璟淡淡道。

    皇后摸了摸鬓角,垂头附和:“陛下英明。”

    “可是陛下......”德妃跪在一旁,盈盈似弱柳,她新丧了嫡亲的妹妹,精神自也不好,脸色惨白,只因为美人底子甚好,是以并瞧不出什么狼狈样,倒十足惹人怜爱。

    只是可惜,容璟如今一心放在絮絮身上,后宫形同虚设,自也不会对旁的女人生出怜惜来。

    “那夜朕问你是否要与平王妃验尸,你是怎么说的?”

    那时候想着阖族的体面、张家的尊严,自是不能让仵作去验平王妃的尸身。

    “二妹出身贵重,又是王妃,若是剖尸,想来二妹九泉之下也不会安稳的。”彼时正是这个言辞,如今想来倒多了几分懊悔。

    不剖尸体,便永远也解不开二妹身死之谜。

    可仵作验尸,常常是开膛破肚,看尽全身。

    她不忍心妹妹遭这份罪。

    生在煊赫之家,生前死后都不能唐突,她们张家的贵女,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得体面。否则便是置家族脸面于不顾。

    而家族,是她们要守护的最重要的东西。

    启祥宫的皇后,承庆殿的崔贵妃,包括她,哪个不是为了家族体面和荣耀而守在这后宫。

    “臣妾......”她无话可说。

    张德妃闭上了眼,心中悔恨不已。

    一半是自责,一半是恨。

    “二妹生前便为了王妃的位置受尽苦楚,处处遭人奚落,她死后,臣妾要给她体面。”

    她不得不妥协。

    容璟却是暗自思忖,好在兰音找的毒较为罕见,寻常御医仵作根本诊断不出来,必须要开膛破肚顺势查验才能得出何种毒药,偏偏平王妃身份贵重,张家又都是爱颜面的,张德妃定然不会同意验尸,是以无论怎么查,都只能查出王妃是暴毙,而非被毒害而死。

    只是......旁人想不到的,皇后未必想不到。

    从前皇后跟随在他身边,南征北战,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那些经验可不是什么耍把式的玩意。

    论心思,皇后只会比他更精细。

    容璟状似无意地瞧了一眼皇后。

    “德妃先起来吧,虽说这暑热天气,地上倒是不凉,可本宫也不忍心瞧你一直这么跪着,久跪终归伤身。”皇后说完便差秋蕊去将德妃扶起。

    德妃跪了好一阵,早已是腰酸腿麻了,因此秋蕊扶她时,德妃险些没站起来,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秋蕊挡住了她。

    前些日子长跪于承庆殿,却终究没跪出什么名堂来,这会子又来了启祥宫闹。

    皇帝皇后虽没说什么,可这会子回过神来,德妃心中总是毛毛的打鼓。

    “还请陛下娘娘赦免臣妾唐突之罪。”她说着又要跪下。

    皇后使了个眼色,秋蕊立刻上前:“德妃娘娘何苦。”

    “说什么唐突不唐突的,此事发生在禁宫中,那么不管平王妃是暴毙还是有人蓄意加害,本宫”都应当一查到底,如此才不至于让宗室寒心。”

    “况且平王妃与本宫交好,本宫也很是可惜......这样一个妙人儿,正是青春好光景,就这么去了,着实叫人难以置信......”

    说到这儿,皇后也抹了抹眼泪。

    德妃的哭意又上来了,掏出帕子便又开始抹起眼泪来了。

    平王晒了一下午的日头,此刻也是昏昏沉沉的,根本不晓得德妃与皇后说了些什么。

    容璟挑了挑眉。

    “陛下,奴才有事禀告。”有人在殿外道。

    “何事?”容璟揉了揉眉心。

    那奴才颤着嗓音,似乎极为恐惧,连话都说不完整一句:“贵妃她......贵妃她......陛下恕罪!”

    容璟有些不耐烦:“贵妃怎么了,倒是说啊。”

    此间事情搅扰得不胜其烦,那小奴才又是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不清楚,平白叫人着急上火。

    四喜训斥道:“陛下叫你说就说,这是在顾忌什么呢?”

    崔贵妃身体康健,只不过有些小毛病,能出什么大事?

    那奴才“砰砰砰”连磕了好几个头,这才带着哭腔道:“崔贵妃小产了!”

    “你说什么?”倒是皇后率先开口。

    平王仍是一幅恹恹的样子,皇后眉头紧皱,素手握着身前的凤座扶手。

    容璟失魂落魄,恍若晴天霹雳,良久才回味过来,转头问那小太监:“你说.......贵妃小产了?”

    “可是怎么会呢?”

    兰音不是一直在喝避子汤药么,怎会小产呢?

    那日中秋夜宴......会不会......伤了她?

    第37章 流产

    皇后瞧了一眼身旁的秋蕊, 只见她悄悄摇了摇头,皇后稍稍松了口气,扣在凤座上的手指松了松, 原先撑得直挺的背脊往后倒了倒。

    德妃也顾不着哭了,外头忽闪过一道闪电, 紧跟着是雷声劈下,下首的两人皆冷不丁得给吓得打了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