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双生子多是二存一,小公主能活到现在已是上天恩赐了。

    然而絮絮只是重复地问着:“容璟有没有来?”

    御医吓得捏了一把汗,提醒到:“娘娘怎敢直呼圣上名讳,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絮絮盯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容璟他来了没有?”

    “还是他不会来了。”

    她眼底猩红,抱着桐儿不肯撒手,只一个劲地执拗地问着一个问题。

    翠屏将宝儿安顿好,出来时瞧见絮絮还坐在雪地里,忙上前要搀她起来,却被絮絮推开了。

    “小姐,雪地寒凉,您身子本就不好,快进去坐着。”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几乎滴水成冰,夜里寒气深重,光是这么站在外头都觉得快被风刮得窒息过去。

    絮絮掀开襁褓,用脸去温桐儿的脸,只触到一片冰冷,语气轻柔:“我暖和了,桐儿该不高兴了,凭什么我们都好好地活着,只有她,要受这寒风。”

    御医看了一眼翠屏,诊断道:“姑娘,这兰妃莫不是疯了吧?”

    乳母为了脱罪,也一个劲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定是兰妃娘娘发了疯,才克死了小公主!”

    翠屏再也听不下去了,对着乳母便是一脚踹上去,嘴里骂着:“我叫你胡说!你这贱人!”

    御医吓得扭头就跑,翠屏撒开乳母就要去追御医,可这边乳母又跑了,弄了半天,乳母、御医两个都跑出了承庆殿。

    然后偌大的承庆殿便只剩她们主仆二人。

    翠屏将絮絮环在面前,悄声道:“小姐,还有阿蒙少爷,还有宝儿呢,您可得振作起来,若没了母亲,孩子们的日子会难过万分的。”

    听了这话,絮絮才从方才木然的状态中回了些神来。

    而后,苦笑了一声,问她:“翠屏,为什么人活着会这么艰难呢?”

    “我只想过一些平安、简单的生活,可是为什么不让我如愿呢。”

    幼年丧母,青年丧兄,为人母丧女。

    叫她怎么活得下去。

    “翠屏,我是不是很坏,做了很多的坏事,所以老天爷要惩罚我?”

    作者有话要说:火葬场开始(我指的是真火葬场),狗皇帝不会有好下场的,该死的都让他们死。话说姐妹们有推荐水乳吗,干皮的,看了好多牌子(辣妹买不起)都说体验不太好

    第57章 离宫

    容璟昏迷了三日。

    消息传到絮絮这儿的时候, 桐儿已被送走了,管事的说要送到专门的地方葬了,否则有碍宫里的风水。

    孩子是被他们抢走的。

    翠屏告诉她, 皇后下令六宫都要封锁消息,谁也不准提小公主薨了的事。

    絮絮抠着凳子, 感觉心在滴血。

    “她们是在诛我的心!”

    翠屏便心疼她,便道:“左不过咱们也脱离这个漩涡, 不同她们斗便是了。”这后宫里想她们主仆死的人太多了。

    “皇后娘娘说,因为您的双生子,陛下龙体一直不好, 是以您的孩子去了,便不告诉陛下了,省的叫陛下伤心, 没得再伤了圣体, 届时娘娘您可吃罪不起。”那宣旨的太监一脸轻薄样, 都没睁眼瞧过她们主仆。

    絮絮一身素槁,倒也懒得去辨析他话里究竟落了什么音, 只是按照规矩谢了恩。

    那公公走的时候, 絮絮笑了。

    她扭头看着翠屏道:“皇后不会放过我的, 因为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说着又望向宝儿在的那间屋子。

    况且,她还有个皇子。

    容璟醒过来的时候,内殿空无一人。

    他使劲唤了一声, 四喜才一溜小跑进来,喜道:“陛下醒啦!陛下您可算是醒了,这两日没您的主持,朝中都乱成一锅粥了,好在是皇后娘娘有些威信, 才镇住了那帮子老臣们。”

    容璟打量了一眼四喜,才觉得奇怪。

    不知从何时起,四喜的嘴里全是皇后了。

    只是......

    身子虚得厉害,他暂时没心思去计较这些日子,外头阳光照进来,容璟遮着眼,有些茫然,便问道:“今日十几了,雪都停了,昨儿个那么大的雪,真是罕见呐。”

    四喜斟酌着道:“哎哟陛下,您可是记岔了,今儿个都二十二了,您都躺了三天了。御医说您操劳太过,歇一歇就没事了。”

    他这话说得好听又巧妙,不免叫容璟放下了戒心,揉了揉眉心,问道:“她好吗?”

    四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皇帝口中的“她”是谁。

    四喜摇了摇头:“您那日宠幸了瑶贵人,承庆殿的倒是没什么响动,只是今早忽说要辞行去宫外白云观修行,还要将孩子一同带走。”

    容璟不许他提兰音的名字或是位份,也不许提几几皇子公主,是以在这承欢殿中,帝王面前,四喜一直以“她”字来代替那么个人。

    “啊,她还是要走。”容璟看着外头,目光有些空洞。

    “要走就让她走吧,朕也不强留她了。去白云观修行也好,或许,真能悟出点什么。”

    宫妃就是宫妃,入了宫之后便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今生今世除非死,都逃不开皇帝和皇宫。

    只是出宫修行还是可以的。

    史书记载,前朝柳皇后触怒陛下,陛下怒而废后,将皇后送到观中修行。

    广贤寺是和尚所在,可是山脚地方有个小小的白云观,里头皆是修道的女道士。

    也算是皇城的地方了。

    “可有说什么时候走?”大约是想到便是知道兰音什么时候走,他也没那个勇气去送她,于是索性不问了:“算了。”

    到此为止吧。

    二十五,兰妃出宫,皇后算是苦尽甘来,再懒得过问,皇帝新宠瑶贵人扯着脸倒是来送了,只是笑意里总归没什么好的意思,絮絮也索性没见她,只是叫翠屏下车道了谢意。

    清河

    薛辞教阿蒙写字的时候生生折断了一支笔。

    “先生,您怎么了?”阿蒙长大了许多,说话做事也越来越有模有样,因为自小被母亲抛弃,所以性格最是敏感。

    他察觉到了先生的情绪,焦躁、生气,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阿蒙不太懂。

    “少爷习字便可,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阿蒙见他眉目紧锁,大约也能猜到这事有多不愉快,因此点了点头:“既是先生不愿提及的事,那采也不问了。”

    他与旁人说话时,自称“采”。

    薛辞隐隐猜的出,他对自己的母亲,仍是十分眷恋。

    絮絮从前一定对他万分的好。

    “宫里兰妃的公主薨了,皇后叫阖宫上下瞒着皇帝,这事你怎么看?”薛辞试探性地问阿蒙,因他先前发现了一些端倪,阿蒙这孩子似乎对絮絮的两个孩子颇有敌意。

    “那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他下笔狠了些,枝头糊了,阿蒙才撇着嘴看向薛辞:“先生,我把这字写坏了。”

    他写的是“忠”。

    薛辞手一抖,将那纸揉得皱了,喝道:“岂能说这样的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定要说咱们崔家心怀不轨,对朝廷和陛下不敬了。”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是敬容璟之人,只是如今九州太平,要想长保平安,只能做一个“好人”,一个“良民”。

    阿蒙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戾气。

    他一直都晓得宫里的兰妃是何人。

    从前舅舅还在时,他便隐隐约约听见过他们谈话,虽然那时候他很小,可还是将那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兰妃是舅舅的妹妹,是崔家的嫡女,也是他的母亲。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是崔家嫡女的孩子,却要把外公叫成祖父,把舅舅叫成爹爹。

    他从来都没有过爹爹,所以一时新奇,便也觉得这么叫很好。

    只要有人像爹爹一样疼他就好。

    “我爹害了所有人。”薛辞手一颤,险些将墨打翻。

    阿蒙很相信这个先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自己从第一眼见到这人开始便晓得,这个人定不会背叛自己。

    薛辞的嗓音微颤:“你爹爹是崔演,他很好。”

    阿蒙冷冷道:“他不是我爹。”然后又笑开来:“怎么可能,崔演是我爹,我是崔家的孙少爷,我姑姑是兰妃,祖父是崔大人,我们家世代簪缨,在清河无人能敌。”像是背什么顺口溜。

    只是薛辞仍然听出这话里带着一股子嘲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