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每次来外婆家都是一堆人维护着,乔阮无奈的摇了摇头。

    夏依然进厨房去顾鸡汤的火候了,乔阮也跟进去帮忙。

    她靠着橱柜站着,手上拿着马未希给她的面包,正小口小口的吃。

    夏依然用勺子搅合了一下鸡汤,把砂锅盖子重新盖上,将火调小。

    她问乔阮:“那小孩是......”

    乔阮说:“沈负的弟弟。”

    夏依然声音小,似乎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一般:“沈负他妈不是不要他了吗,怎么又出来个弟弟。”

    乔阮不太想听到这种话,沈负被遗弃,或是谁不要沈负。

    她每次听到了都会觉得不太舒服。

    仿佛沈负是一件物品一样,说扔就能扔

    她含着那口面包迟迟没有吞下,然后才说:“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沈负养父的儿子。”

    夏依然眉头微皱:“养父的儿子?那也没什么关系啊,你们这是要养着他?”

    乔阮又咬了口面包:“也不算养着吧,他爸总会回国的,到时候肯定要把他接走。我就是觉得他挺可怜,和沈负小时候太像了,不忍心。”

    夏依然叹气:“他可不可怜与你有什么关系,那沈家是多富贵的人家,需要你们来养活他家的孩子?而且他与乔乔又差不了几岁,这朝夕相处的,万一再大些,早恋了怎么办。”

    乔阮被她妈这话雷到了,脸色难看到像是吃了一斤苍蝇:“他们才多大啊,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恐怕连早恋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防范于未然嘛。”夏依然说,“那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小男孩小女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到了懂爱的年龄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乔阮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为了防止她妈接着说出一些让她无法接受的话来,她随意扯了口借口出去。

    客厅里,表演强烈的沈乔一刻也没闲着,此刻正穿着艾莎的裙子,站在椅子上施法。

    马未希非常配合的站在那里不动,假装被冻住了。

    乔阮神色微敛,喊她的名字:“沈乔!”

    后者立马乖乖的从椅子上下来,心虚的喊了声:“妈妈。”

    乔阮问她:“我怎么和你说的?”

    她低着头,重复妈妈之前说过的话:“不许站在椅子上。”

    她怕妈妈生气,抱着妈妈的腿乖巧认错,“我以后不这样了。”

    马未希心疼小侄女,想过来帮她讲话,被乔阮一声轻嗯吓回去了。

    “嗯?”

    马未希也低下头,不说话。

    沈望抬眸往这边看了眼,复又敛眸,继续去写未完成的作业。

    他话本来就不多,从刚才到现在更是一句话都没讲过。

    乔阮让沈乔多和沈望学学,别整天和舅舅在一起玩。

    沈乔点了点头:“知道了。”

    乔阮四下看了眼,没看到沈负,于是问沈乔:“爸爸呢?”

    沈乔告诉她:“浴室灯泡坏了,爸爸帮忙在换。”

    乔阮让她老实待着,不许再像刚才那样站在凳子上。

    然后才拐进了浴室。

    沈负差不多也换完了,见着乔阮进来,他松开手,让她把开关打开。

    乔阮伸手按下开关。

    灯亮了。

    沈负从□□上下来。

    手上脏,他用干净的手背把水龙头打开,将手仔细冲刷了好几遍,又用酒精消毒,这才扯了张纸巾擦手。

    乔阮斜靠着门框,就这么看着他。

    虽然嘴上无话,但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沈负大抵也能从她的眼里看出短暂语句来。

    他轻声笑笑,自谦道:“也没有那么厉害。”

    乔阮笑他不要脸:“我还没夸你呢。”

    他走过来抱她:“但你的眼睛在夸我,我看到了。”

    乔阮没躲,站在那里让他抱。

    她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得了肌肤之亲综合征了。

    如果真有这种病的话。

    每时每刻都想被沈负抱着。

    离不开他了,明明以前是个挺独立的人。

    乔阮想,这些都怪沈负,把她给惯坏了。

    “先松开,客厅里孩子多,别被看到了。”

    她开始伸手推他。

    沈负不在意:“看到就看到了。”

    “影响不好。”

    沈负问:“有什么不好?”

    “万一他们看到了以后早恋怎么办。”

    大抵是觉得她说的话好笑,沈负便笑了。

    因为拥抱,两人贴的密不可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笑时胸腔微颤的频率。

    “沈望和沈乔还小,不懂早恋。至于小希,他已经高中了,你我不都是高中就动了春心吗。”

    这话的意思是,他们都没有资格去管这些。

    乔阮听到他的话反倒沉默了。

    好像是这样,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过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负在偷换概念。

    不是有没有资格去管,而是不可以在这里抱。

    但那个时候沈负早就得偿所愿了。

    每次都会被他三言两语给绕进去,乔阮苦恼的不行。

    明明她的脑子也挺好使的,可在沈负面前却又仿佛瞬间变成为一个智力为零的小白。

    他总压她一头的,不论是身高还是智商。

    轻而易举就碾压她了。

    读书那会就是,如果不是他故意让的,她也不可能常年第一。

    吃饭的时候沈负的视线一直落在沈乔身上,她前段时间用的矫正筷,这会还不是很熟练,偶尔夹个东西还会掉。

    沈负不厌其烦的纠正她,声音温柔。

    沈乔多试了几次就不掉了。

    她举着筷子和马未希炫耀:“舅舅,你看我,我学会用筷子了。”

    马未希夸她厉害,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还夹给沈望看。

    他安安静静的,虽然没说话,但还是冲她笑了一下。

    沈乔更得意了,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夏依然盛好了汤端到沈乔面前,笑容慈爱宠溺:“外婆特地给我们乔乔煮的鸡汤,上次不是最爱喝这个吗。”

    沈乔看了眼沈望面前只剩米饭的碗,小心翼翼的把那碗鸡汤端到他面前。

    她虽然只是个小朋友,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和她说过,让她对小叔叔好一点。

    她听干妈和妈妈聊起小叔叔,他的爸爸妈妈好像离婚了,爸爸也不太管他。

    沈乔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她仔细想了想,如果她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并且爸爸还不管她,那她一定会很难过。

    所以她希望小叔叔能开心一点,不要再有被忽视的感觉了。

    沈望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抬眸看她。

    沈乔笑了笑,那双眼微微往下弯,眼尾压出月牙的弧形。

    “我外婆煮的鸡汤特别好喝,我一个人就能喝三碗。”

    沈望迟疑片刻,把碗推回来:“那你喝吧。”

    沈乔摇摇头,又推回去:“我以后可以只喝两碗的。”

    沈望看着她,不说话了。

    沈乔歪着头,笑的比刚才更灿烂,用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说出市侩的话:“外婆说,小叔叔家里很有钱,等小叔叔继承小叔叔爸爸的遗产后,那个时候再请我喝更多的鸡汤吧。”

    乔阮急忙放下筷子去捂她的嘴:“你乱讲什么。”

    嘴被捂住了,说不了话,沈乔眨了眨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外婆就是这么说的啊,小叔叔家里很有钱,以后他爸爸去世了,那些遗产都是他的。

    她不知道遗产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是和生日礼物一样的东西。

    乔阮松开手,让她和沈望道歉。

    她低着头,乖乖认错:“小叔叔对不起,我不要你请我喝鸡汤了。”

    乔阮皱眉,道个歉还能找错重点。

    沈望犹豫的伸出手:“谢谢。”

    他拿起白瓷的勺子,手扶上盛了鸡汤的碗。

    在沈乔看来,他的这声谢谢是同意了以后给她喝更多的鸡汤。

    她把屁股往他那边的椅子上挪,小声告诉他:“我除了喜欢喝鸡汤还爱吃鸡腿,油炸的那种。”

    仿佛是在提醒,以后请她喝鸡汤的时候顺便也请她吃鸡腿。

    夏依然被她刚才的那句话吓的心都悬在嗓子眼里了。

    童言无忌,听到什么就往外说什么。

    还好沈望年纪也不大,不会深想。

    不过看他这副样子,应该也是个心思重的。

    到底还是可怜,寻常孩子这个年纪都是最童真单纯的。

    她家小希像他这么大整天只知道傻乐,哪像他,年纪轻轻就学会看人眼色。

    生怕打扰到别人。

    吃饭也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

    乔阮注意到了,怕伤到沈望的自尊,也就没有给她夹菜,而是让沈乔代劳。

    酬劳是上次她在商场看到的那套白雪公主的裙子。

    年纪轻轻就开始为那五斗米折腰,打工人沈乔兢兢业业的充当起了夹菜工。

    没一会沈望碗里的菜就堆成了一座山。

    沈乔催促他快点吃。

    她脸色担忧的看着沈望面前的碗:“再不吃就塌了。”

    乔阮在一旁无奈轻笑,沈负将鱼刺剔去,鱼肉夹到乔阮碗中。

    乔阮问他:“你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像谁?”

    剔完鱼刺了,沈负又开始给鸡腿去骨。

    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像谁?”

    乔阮支肘撑脸,看着他:“像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