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乐平公主是何等的众星捧月。京城的官家公子、绣户千金乃至朝廷要臣无人不期望与她交好。在兵变事发前,她作为皇宫中最炙手可热的公主,每日需要面见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他少年时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几乎未曾参与其中,真正能够与她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他与她之间的交集,更多的则是他远远地看着她,处于花团锦簇、人潮簇拥之中。

    更遑论这中间整整十年的间隔。

    即便是她不记得他,也在情理之中。

    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遭人设计时拖累白珩和白宛,宋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与二人同住,只在每天晚上过来和他们一同用晚膳。

    白珩表面上答应下来,私下里却安排了人手对宋沅的住处多加看护。若是她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还是会第一时间知道并赶到。

    月上中天,宋沅出了门。她向前走了几步路,复又转过头来,站在小土楼前,仰着脸用力向二层楼窗边立着的白珩挥了挥手。

    冷白的月光温和地洒在她的身上,她裹着白珩厚厚的氅衣,眼睛笑得像月牙一般,看上去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即使十年过去,她早已经不是皇宫里风光无二、耀眼无匹的小公主,但是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无法抗拒。

    一双眼睛微微弯起,像是把天上的星星都盛了进去,恍然间还是当年那个真挚而又开心的少女。

    他站在高处,亦温柔地弯了弯唇向她示意。

    没有关系,若是这样,过去的事情她不需要记得。

    因为他们今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因为他所置于心上的,也从不只是从前那个风光漂亮的小公主。

    因为他记得,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去满记甜品和甘兔庵采风,又多了好多好吃的甜品可以写~

    觉得现在自己饭后连进两家甜品店的胸膛都挺得更直了_(:3」∠)_

    第13章 胡桃露

    宋沅同白珩回到扬州的时候已是十月下旬。

    去时尚是初秋,而此时湖畔老树枝头绿意尚浓,却多了几分萧索之意。

    她辞别白珩,牵着自己的马,马背上驮着三只沉重的木箱,经绿杨荫荫的长堤向赵乾的家中走去。

    自她搬来扬州住下后,赵乾和他的三位夫人都对她很是关照。她也经常会从西域带些珍奇的礼物送给三位夫人。偶尔赵乾会代为转送,但他时常不在家中。这次去浮梁一去就是两个月,宋沅只能亲自将礼物送上门。

    大夫人信佛,宋沅会记得从天竺商人那里淘新的佛经给她。

    二夫人喜珠宝首饰,她每次都带回成斛的珊瑚珍珠讨她欢心。

    三夫人对制香有兴趣,她就特意去搜罗诸如迷迭香、安息香等西域珍贵香料赠与她。

    久而久之,她便发觉哄漂亮的女孩子开心实在是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

    大夫人出来迎接宋沅时,见她马背上的箱子就掩嘴笑了,笑得比见着赵乾本人还开心:“宋兄真是客气了。”

    大夫人将她让进去喝杯茶,二夫人和三夫人听闻宋沅来了,都喜滋滋地从各自的厢房来正厅同她说话。

    二夫人曾是北方燕国有名的舞姬,身段容貌都美得无可挑剔。她袅娜腰肢在宋沅面前晃一晃,宋沅身为女子,都会不由得心跳加速。

    二夫人在宋沅对面坐下,兴冲冲地打开属于自己的箱子,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金黄琥珀,对着日光赏玩了片刻,夸赞道:“宋兄当真有眼光,比赵乾那俗人只知道送些金银强多了。”

    宋沅咳尴尬地了咳,道:“夫人手中这块琥珀是安息的香珀,据说稍加磋磨,便能闻到千万年前松脂的味道,我觉得很是有趣。”

    三夫人出身制香世家,闻言眼睛一亮,凑上来同二夫人撒娇道:“好姐姐,我还未曾见到这等新鲜物件,与我看看。”

    大夫人笑眯眯地看着那二人,端起茶杯撇了撇茶叶沫子,看向宋沅:“宋兄当真是个有心人。妾身冒昧地问一句,听元亨提起过,宋兄似乎还未曾娶亲么?”

    元亨是赵乾的字。大夫人话音未落,正在赏玩那块香珀的二夫人和三夫人都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看向宋沅。

    宋沅感受到三道兴致勃勃的视线,又不禁擦了擦汗,笑道:“是这样没错。”

    大夫人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道:“妾身家中有个表妹,今年才及笄,粗读过几本书,性格还算温婉可人。宋兄若是不嫌弃,妾身可帮忙引荐一番。”

    宋沅感到十分迷惑,虽然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但是她觉得最近关心她婚姻之事的人无端变得非常之多。

    她连忙起身,照着早就打好的腹稿深深作揖道:“我,在下德薄才疏,又为生意奔波忙碌,恐耽误夫人的表妹。就,就不敢承夫人这番好意了。”

    大夫人露出了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但看上去却不知为什么似乎更开心了些。

    她起身扶起宋沅,温温柔柔地安抚道:“妾身也只是顺口一提,宋兄若无意,便就罢了。只是宋兄切莫妄自菲薄,依妾身看来,宋兄德才品貌皆在元亨之上。”

    宋沅想,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自己赠与这三位夫人的礼物着实太多了,竟让她们说出“夫君样样不如其他男子”这样赵乾听了会落泪的话。

    宋沅努力挽救着自己的节操道:“元亨甚是爱重几位夫人,宋沅薄情重利,不值一提。”

    二夫人心直口快,当即嗤笑一声,出言讥讽道:“他?莫要提他了吧?我自踏进这个门后,见他的日子都不如我收藏的琥珀个数多。”

    宋沅心想,这是她之过,以后她得少送些琥珀。

    三夫人年纪小,笑嘻嘻地看向宋沅,也跟着道:“不过赵郎不在家中的日子,其实挺好的。姐妹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费心力去讨好侍候他。”

    大夫人竟然也搭腔道:“说的极是,有时候真盼着他每月只寄些银钱回来,人便不必回来了。”

    宋沅道:“啊?”

    几月前才拜托我看着他不要在外拈花惹草的不也是你们几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