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特斯伸出手攥紧了母亲的衣袖,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脸很红很烫,但还是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坚定道:“好。”

    “安息的旋舞好美,”姜祎坐在高台上吹着风,俯视着下方安息街市的繁华夜景,双腿垂下晃来晃去,“颍国的舞蹈比较柔软写意,很不一样。”

    坐在她身边的弗拉特斯想了想,问道:“你想学吗?”

    “当然想了!”

    姜祎转过头去看他,看到金发碧眼的少年正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不由得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又摸了摸他金黄柔软的头发。

    弗拉特斯顺从地被姜祎揉来揉去。他的皮肤又白又软,像是一只奶味的团子。

    “你长得真的好可爱。每次见到你,都会想起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猫猫,眼睛像,嘴巴像,神态也像极了。”

    “你会不会来参加万国会?”姜祎把双腿收回来,掰着手指道,“如果你来,我就可以带你看看我住的地方,学习的地方,还有跳舞的地方,看看我们的街道和坊市。带你去金陵的小摊子上吃我们那里的点心,绿豆糕、如意酥、芝麻酥糖。”

    弗拉特斯的眼睛眨了眨,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只是个无人问津、有着一半异族血统的三王子。万国会这样盛大的场合,即使是要派出代表安息的王子,也一定是他的两个哥哥。

    弗拉特斯在十四岁之前,从来没有起过想要争夺权力的念头。

    他的性格害羞又内敛。因为眼睛不好用,不如两个哥哥讨人喜欢,他总是躲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觉得不需要太多人注意到自己。只要母妃一直陪在他身边,偶尔能见到父王,他觉得就很好了。

    可是随着他渐渐长大,他发觉,王权不稳,安息国内的贵族势力需要平衡,父王娶了很多的妃子,分给母妃的时间越来越少。

    即使父王很喜欢母妃,也不能够立她为大阏氏,甚至不能够给她过多的宠爱——因为她是个异族女子。如果安息的大阏氏来自异族,朝堂上那些拥兵自重的贵族就会不服管教。

    母妃的境况在安息王宫每况愈下,她的故国离得太远了,根本无法帮助她,又或者说,也不愿意帮助她。

    只是一个公主,不过是两国友好的象征,受宠与不受宠,并不那么重要。

    而格塔尔告诉他,小公主是颍国尊贵的唯一的嫡公主,是颍国百姓心中的珍宝。这样的公主即使来安息和亲,也只会嫁给那个要继承王位的王子。

    弗拉特斯没有任何势力的支撑。在他的眼睛医好之后,他开始不动声色地通过与中原之间的商路敛财,而在表面上不触碰任何政治和兵权。

    他的两个哥哥斗得不可开交,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寡言内敛的弟弟。

    弗拉特斯想要做安息的王。

    他想要做安息历史上最为强大的国王,强大到无需顾及朝中任何贵族的看法,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小公主做他的大阏氏,专宠她,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弗拉特斯虽然不善于表达,却很清楚母妃的心情日渐低沉的缘故。

    也许他成为了国王,就可以给母妃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他也不想他的小公主有朝一日重蹈母妃的覆辙。

    小小的弗拉特斯想,如果小公主嫁给了他,他一定会随时允许她回中原去看她的故土和家人,她不要过得像他的母妃一样郁郁寡欢。

    后来,他拥有了一切他想要给她的东西。

    可最终没等来他的小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弗拉特斯小时候视力不好这个设定,来源于异瞳猫猫的视力都不好。

    第29章 胡旋舞

    天玺八年春, 颍国迎来了女皇的四十岁寿辰,亦是登基后的第七个万寿节。

    往年负责此事的乐平公主在安息行程多有耽搁。几天前传回京城的驿报说,公主此刻才过玉门关。按照往日的经验, 赶回金陵最起码还要半个月的时间。

    因此,这亦是乐平公主迄今为止唯一未曾参与筹备的一次万寿节。

    礼部上下兢兢业业, 通宵商议寿宴诸项事宜,将原有的策划改了又改, 才最终敲定一项方案送至皇帝案前审阅,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寿宴定在三月十七的傍晚开始。

    地点是保和殿。殿外的空地上,朝中凡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都设有席位。

    而从一品及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席位设在殿中。

    秦晗随父亲在席位上落座, 隐隐听到周遭低低的议论声。

    他只是个庶出的次子,按理说并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场合。坐在他现在的位置上的,本该是他的嫡兄秦昭。

    秦家主母秦夫人的妆容一如往常得体精致, 同诸位女眷来往寒暄之间神色也没有半分不妥, 一副挑不出错的母慈子孝的模样。

    但有心人还是发现, 她的目光从未投向过秦晗一刻。

    即使表现得落落大方,但是内心里怎么可能不恨。

    秦晗的母亲付氏夺去了她的丈夫所有的爱和怀念, 她可以不在乎。但付氏死去多年, 儿子却依旧留在世上, 时时刻刻威胁着她唯一的儿子的地位。

    无论是在国子监读书的安排,还是今日寿宴的席位,乃至后宅日日相处中每一件小事, 秦晗所有的,样样都要压她的儿子一头。秦远从来没有在天下人面前留给他们母子一丝脸面。

    可秦远位高权重,即使如此轻慢冷落发妻本是有违礼训的大错,但皇帝尚且不愿过问他的家事,旁人就更不敢多言。

    甚至阿谀奉承的人还要赞他一句顾念旧情、有情有义。

    顾念旧情?秦夫人在心中扬起一抹冷笑。那不过是因为那是个不会违逆他的死人罢了。若是付氏还活着, 秦远恐怕便无法借与她的情谊欺骗和感动自己,想必付氏那时的处境不会比今日的自己更好。

    他从来都是一个只爱自己的人。秦夫人转着手上的珠串。

    这样自私冷酷的人,恐怕按捺不住自己伪善面具下的狼子野心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