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现在包厢门前时,满座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不少少年眼神甚至带着热切。

    谁都知道,谢王二家翻脸,谢蕴与王天壤的婚姻也就此终结,也就是说,现在谢蕴又是独身!

    谢蕴自己就是国色,而且背后又有谢家这个庞大的家族,原本东海城的那些少年们都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可现在的话……或许还有希望吧?

    谢蕴感觉到这些目光,心中又是一窘,但表面上她没有表露什么,只是盈盈走到卫展眉身前:“卫郎君。”

    卫展眉忙站了起来,向她施了一礼:“谢小姐有什么吩咐?”

    对谢蕴,卫展眉如果说此前只是欣赏她的美丽、赞叹她的武道,那么现在就有些惊佩了,当他们被拘时,谢蕴能当机立刻摆脱男女之防的纠结,给他在身上绘制魂纹,这种气概足以让大多数男子都自惭不如,而且她在魂纹术上的造诣,应该也在大师水准之上!

    谢蕴目光在众人面前转了转,卫展眉会意,便起步出了包厢。谢蕴向众人微微点头表示歉意,然后跟着也离开了包厢。

    包厢之中都静了下来,那些原本生出希翼的少年们个个都面色沮丧,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都落在了谢幼度面上。

    谢幼度摊开手:“别看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对于姐姐的来意,他其实也很好奇。

    “多谢卫郎君。”出来之后,谢蕴又向卫展眉道谢,也不知是为了昨天的事情,还是为了卫展眉现在表现出来的体贴会意。

    “呵呵,谢小姐果然不愧是姓谢啊,总是将谢挂在嘴边呢。”见她似乎有些紧张,卫展眉柔声道。

    他也挺同情谢蕴的,所托非人不说,还偏偏遇到丈夫算计娘家的事情,她年纪其实也不大,最多十七八岁,就要承担这样的压力。

    谢蕴没有笑,只是撩起那双清澈得不沾染尘埃的眼看着卫展眉,确认他只是玩笑而不是调笑之后,她慢慢垂下头去:“卫郎君以诚待我,我却用了心机,向卫郎君道谢是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心机?”

    “昨日为卫郎君制作的魂纹……其实有缺陷。”谢蕴又道。

    卫展眉却只是笑了笑,哪里会没有缺陷,昨天那种情况之下,谢蕴怎么可能立刻就完全相信他?特别是王天壤还说了什么“送一个男人”,这种情形下,谢蕴留下后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无妨,只要为我解决就行了。”卫展眉道。

    如果为这件事情与谢蕴生气,他就和小肚鸡肠的王天壤没有什么两样了。谢蕴又抬起眼看了看他,发现他真没有生气,便接着道:“听说卫郎君明天就准备离开?”

    “是,我们定了明天去蓬莱府的船票,令祖的寿诞就赶不上了……”卫展眉说到这,回头看了看,发现谢幼度正好也走了出来,于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没有交给谢蕴,而是交给了谢幼度。

    “这是什么?”谢幼度奇道。

    “虽然赶不上寿诞,但寿礼总是要准备的,这是一枚济慈丹,赠给老人聊表敬意吧。”卫展眉道:“还有就是青芙驻颜膏,我上回答应你的,也一并准备好了。”

    这话让谢蕴眼中光芒再度闪了闪,这个家伙,当真是个体贴人的小子啊。

    谢幼度道了声谢,将布包拿了过来,然后又道:“其实不必那么急,不就是去蓬莱府参加海妖清剿战么,我们家也有船去蓬莱府,等寿诞过后,我们派船送你去!”

    “哈哈多谢好意。”卫展眉还是拒绝了。

    “阿度,你先进去陪你朋友,我有话要对卫郎君说。”谢蕴这时道。

    谢幼度愣了愣,然后歪着嘴笑了笑:“好吧。”

    “卫郎君还是不要急着离开为好,待家祖寿诞之后,我会禀明长辈,替卫郎君将那魂纹缺憾之处补好。”在谢幼度走后,谢蕴低头细声说道。

    卫展眉这时略微有些不高兴了,但看到谢蕴涨红了的耳廓,他立刻明白为何谢蕴会如此说。

    毕竟禀明了长辈,也就会将她见过卫展眉赤体的事情透露出去,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个比较尴尬的选择。她原本可以将事情瞒住不说的,至少卫展眉自己并没有发觉身上有什么异样,但她还是坦然相告,这证明她虽然看上去清冷,心里却还是相当善良。

    “我确实不宜多留啊……”卫展眉离开也有自己的苦衷,顿了一下,他苦笑着道:“想必你们谢家不会放过秦伯埙的,但秦伯埙身后有一位武神,谢家虽然强大,面对武神……坦率地讲,我不太看好,所以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

    “秦伯埙背后若是有位武神,他就根本不必用这么多心机,只要打上门来就行了。”谢蕴低声道:“而且武神行事,也非毫无忌惮。”

    他二人站在萃英楼顶处这样低声说话,虽然相距较远,但还是有些象喁喁细语。谢蕴越发觉得尴尬,卫展眉也觉得不自在,听到谢蕴这样说,他觉得也有道理,如果秦伯埙背后的那位武神真能出手,只要打上门来,谢家敢不交出那个武神剑丸么?

    “那好……”

    卫展眉才说出这二字,忽然间就听到一声笑:“咦,这不是卫展眉吗?”

    这声音,卫展眉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他双眼一转,就看到陶侃陪着一人从包厢中出来,那人星目剑眉,面带笑容,眼神却是极度尖锐。

    “耿踵……”

    卫展眉嘴角微微下弯,然后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

    与陶侃在一起的,正是耿踵!

    这位吹角营的队正此时神采飞扬,与近一年前相比,他更为自信,目光也更为尖锐了。

    两人目光对撞,仿佛能迸发出火星来,卫展眉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而耿踵则轻蔑地向他瞄了一眼。

    “原来耿队正认识卫郎君?”陶侃这老狐狸分明看出两人间的矛盾,却打着哈哈上前道:“正好正好,耿队正多留一会儿,与卫郎君叙上一叙。”

    “算是老相识了,去年三川城兽潮向吹角营求援,我带队援助,击杀了凶伥,这位卫郎君便是三川城抵御兽潮的风云儿,后来我们试了试手。”耿踵目光在卫展眉旁边的谢蕴身上溜了一下,明显眼前一亮,于是改变了主意,向这边走了过来:“卫郎君实力不错,我花了六成气力,才一剑击败他,以武体期的实力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资质过人了。”

    陶侃笑眯眯地仿佛听不出他言语中对卫展眉的贬低,他拱了拱手:“耿队正出自吹角营,那是血雨腥风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就算是我,只怕也不是耿队正半剑之敌啊。”

    看到他这大宗师说这样的话,卫展眉撇了一下嘴:“老狐狸,你也太能装了。”

    “看来卫郎君这大半年又有进益,要不,我们再试试手?”耿踵笑道。

    “吹角营的队正啊,我也很想知道盛名在外的吹角营实力究竟有多强呢。”就在这时,谢蕴突然开口了。

    “咦,看来卫郎君当真是风流人物,到哪儿都能结识到这样国色天香的奇女子啊。”耿踵见谢蕴竟然要为卫展眉出头,眼中闪过一丝妒色,面上却带着笑:“不是听说卫郎君在三川城成亲了么,怎么来到东海城了?”

    “哦,娇妻不嫌多,我还要娶辛芝,所以游历四方增长一些自己的实力。”卫展眉淡淡一笑:“辛芝尚好吧,今天遇着了耿兄,就烦劳你替我代句话,让她安心等着,我很快就去吹角营求亲!”

    这话一出,耿踵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冷冷盯着卫展眉,好一会儿,吐出四个字:“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