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隐龙山上就是卧佛寺。

    到底是不是他家大人做的呢?他们也不知道。可是大人行事也不需要他们过问,只听吩咐就可以,不然,会死得很惨……

    皇宫里,幽静大殿内香烟袅袅,一人高坐凤椅上,华服曳地,端庄雍容,她交叠着双手放在膝上,看着珠帘之外的清冷身影,唇角微微勾起。

    “谢卿此去如何?”

    谢九桢垂着头,不向上看:“定州确有一人,形貌长相肖似昭武皇帝,时间地点对得上,想必,就是昭武帝遗失在外的孩子。”

    太后姚氏妙莲虽然已垂帘听政一年有余,如今却只有二十一岁,她十三岁时便跟随先帝赫连珏,饱读诗书胸怀沟壑,赫连珏治理朝政时她常常跟在身边,治国手腕不逊男儿。

    大胤朝虽然也提防外戚独大,可如今幼帝只有六岁,太后临朝也是不得已之举。

    可这幼帝若是多出一个叔叔,怕是又会生出许多枝节。

    姚妙莲不动声色:“人怎么样?”

    “是一个傻子。”

    “傻子?”她一怔,眼中多有怀疑,凝视了谢九桢半晌。

    “是,听说是小时伤寒损了脑,变成了一个傻子。”

    里面久久没有出声,谢九桢也便不动,过了一会儿,珠帘内传来姚妙莲的声音,已是说了另一件事:“听说你在隐龙山歇脚来着?”

    “臣一路上舟车劳顿,在那稍作歇息。”

    “晏家的女儿是你救起来的?”

    “举手之劳。”

    坐上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她迈下长阶,玉手挑起珠帘,那隐蔽在幽暗之中的面容一下鲜活起来,红唇明睐,右眼角下一点痣,风情万种。

    她笑开了:“亦清是个这么好心的人吗?”

    她没再继续靠近,魅音却钻进人心里,谢九桢向后一撤,还是那副模样,不僭越,不放肆。

    “先师教诲,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姚妙莲眉间蹙了蹙,眼睛瞥到旁边屏风后面闪过一道人影后,她恢复了神色,甩了甩袖:“退下吧。”

    谢九桢躬身:“臣告退。”

    殿门打开,人走之后,内侍又将门阖上,姚妙莲看了看屏风后面的人,转身回到凤椅上坐下:“定州那个,还是派人解决了吧,不管真傻假傻,死了便一了百了。”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上了年岁的妇人,她走过去,恭敬地应了声是,然后开始给她按揉肩膀。

    “阿嬷,你说,亦清救她,会不会是因为我?”

    人前她是统御天下的太后,人后似乎变成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妇人顿了顿,才道:“谢大人同娘娘感情甚笃,看见一张差不多的脸,应是不忍心放手不管。”

    姚妙莲脸上有些遗憾:“原本要毁了她的,现在看看,留下她也未尝不可,或许还会很有趣!”

    妇人没再应声。

    ——

    浮光掠影,灯火摇曳,一江春水涟漪成皱。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交缠相拥的影子,忍不住向前探寻,越发现那人的脸如此熟悉。

    不就是她和先生吗?

    晏映忽然醒了,梦醒时分犹如坠入深渊,她心中又惊又怕,被子里的手禁不住发抖。缓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清醒过来,想起刚才的梦,脸颊逐渐染上一抹红。

    “唔……”她捂上自己的脸,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声音一出,床边守着的人才惊醒过来,晏映还在排解心中羞涩,手忽地被人握住,继而传来惊喜的声音:“映儿,你醒了!”

    床外一顿叽了咣当的杂音,晏道成匆匆走进来,看到床上的人,也满面惊喜,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急忙吩咐下人:“去!叫大夫过来一趟!”

    晏映脑中懵懵的,看到眼前娘亲握住她的手低泣,问道:“娘,你怎么了——”

    可是她刚要起身,头疼如针扎一般袭来,她又结结实实躺了回去,这才发觉额头上缠着一块布。

    “我怎么,受伤了?”

    舒氏红着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询问:“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晏道成也发觉出此时状况有些不同寻常。

    晏映全然不知,她捂着额头,仔细想着意识消失前发生的事:“我去卧佛寺上香……在客斋想吃炖鸡汤……可是寺庙里没有……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晏道成着急。

    晏映闭着眼,想了很久,最后颓然地睁开眼:“我、我不记得了!”

    看爹娘着急的眼神,她也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加之身上有伤,她已有七七八八的猜测,眼中顿时冒了雾气:“爹,娘,我是不是——”

    舒氏想要安抚她,不忍让女儿知道自己的处境,看她受苦比自己受苦还心疼,恨不得代替她才好。

    可是这种事是瞒不了的。

    她看了晏道成一眼,他走过去,蹲到床边上,握住女儿的手,温声说道:“你上香归府时,在隐龙山碰上一窝强盗,强盗把你掳走了,其他人都没伤,碧落她们回来告诉爹爹,爹爹才知道。”

    “好在你被路过的定陵侯谢九桢救下了。”

    “映儿,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爹爹始终向着你。”

    晏道成说着,心中有几分哀凉,不管晏氏那边派来谁要带她女儿去戒律堂,他拼死挡着就是!

    谁也不能动他的女儿!

    可是一脸怔忪的晏映在听到“定陵侯谢九桢”六个字时,如遭雷击。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那真实的触感,她只记得两人相依的温存了,她、她甚至还坐在先生腿上!

    恐怕不是梦吧……晏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爹爹,认命地落下泪来,心如死灰。

    “爹爹,我是不是跟先生……共赴巫山云雨了?”

    她说得极其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晏映:呜呜呜我完了我竟然对先生……

    作者:女儿你没有!你清白的!那个狗男人把你打昏了!

    晏映(愕然抬头):这种时候还打昏我,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谢九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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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美人忆。

    晏映想着梦中的事,害怕得不敢看人,两人听后却是脸上大骇。

    晏道成以为爱女吃了亏,是那个道貌岸然的谢九桢骗了他,起身便要出去找他算账,舒氏却比他先冷静下来,拉起女儿的手,眼里都是严肃。

    “映儿,你告诉娘,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屋子里除了父母二人,就是急着焦头烂额却没机会说话的婢子碧落,舒氏突然认真起来,眼角虽还通红,坚定的神色却莫名让人安心。

    晏映尽管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可再不懂事,今年也是二八年华,寻常人家的女郎有的都已经嫁人了,她自然听懂了舒氏更深层的意思。

    晏道成也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询问自己女儿这样难以启齿的事,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唯有弄清事实,才好准备下一步该怎么走。

    晏映反应过来,动了动身子,缓缓呼出一口气:“除了脖子和额头有些疼,别的地方都安好……”

    她是还未嫁人的少女,倘若真的被人夺去清白,自己也能感受到的,刚刚是被那个梦吓坏了,才妄自下了定论。现在想来怎么也不可能,先生那样谪仙一般的人,怎会任凭她骑在腿上盘着腰身?

    一定不会的,多半是她瞎想。

    晏道成和舒氏听她这么说,心中也松一口气,女儿什么样他们心里清楚,知道她万不会拿这种事撒谎,现在看来多半是虚惊一场。

    “五爷,大夫来了!”外面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碧落反应快,连忙将门打开,大夫背着药箱进来,先跟晏道成见礼。

    晏道成讨厌那些繁文缛节,胡乱摆了摆手:“大夫快快,小女醒了,你再给看看,她好像昏迷之前发生的事都忘了。”

    舒氏给大夫让地方,起身站到一旁去,晏映因为不记得那些可怕的回忆,虽然处境岌岌可危,却显得十分迟钝,也没有伤心欲绝,大夫坐过来了,她就安安静静地把手放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