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很早便部署起了如果皇后的人对蓝氏族人下手,他该藏匿蓝氏一族的计划。之后蓝氏一族果然如他预料一般被皇后一党所排挤,所流放,而青阳则成了庇护他们的最好场所。

    只是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破绽之处,皇后的人到底还是顺藤摸瓜查出蓝氏一族可能藏身青阳的消息。

    楚末承那时还是皇后看重的亲侄子,二皇子的身份还并未被皇后看破。明里,他奉皇后之令前往青阳,打探蓝氏族人的藏身之处。暗里他找到了宋大人,告诉宋大人自己身世的真相。

    于是两人联合演了一出戏,他刻意与对宋大人心怀不满很久的青阳程知州交好,让他误以为有皇后可以撑腰,是以迅速联合青阳各大家族,一同诬陷宋大人,这一番虽然让宋大人关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地牢,但也将宋大人从怀疑的对象里面摘了出去。

    但皇后多疑,此番又无任何收获,便另派暗探暗中探查得知楚末承的异常之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生根发芽便是迟早的事情。

    但她从未曾想过,楚末承竟会是蓝云姜的儿子。自己当做左右手般培养多年的亲侄儿竟然成了情敌的儿子,她的千般算计都成了笑话,这让皇后非但没有半分顾念昔日之情,反而视作自己人生最大的耻辱。

    于是太子找到因为宋大人被诬陷入狱而面临家破人亡的宋伊宁,告诉她,她真正的仇人是谁,又该如何去报复。借此将她安插在了楚末承身边,做他最好的眼线。

    这也是楚末承初见宋伊宁的第一眼非但没拒绝她,还破天荒地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之中的原因,哪怕蔷薇带刺,但只要羽翼足够丰满,就不怕花刺刺伤。

    宋伊宁没想到自己那么多年,都错怪了楚末承。想到自己为了报复,曾听命于太子做过的一些事,宋伊宁就难受的厉害。“你们为何,从不曾和我说起呢,我是你们的亲人,我也应该有权知道才对啊?”

    想到自己这些年就像个傻瓜,被人耍的团团转,还毫不知情,宋伊宁的眼眶再也藏不住眼泪。

    轻轻拭去她留下的眼泪,楚末承将人紧紧拥在怀中。“对不起,让你知道这些。”

    他刻意将宋伊宁带到蓝氏一族藏身的地点,为的就是让她自己发现这一切的真相。

    他太了解她了,直接告诉她,只会让她又太多不必要的猜想,还不如把事实摆在她眼前,让她自己去发掘来的直接。

    可宋伊宁却是顺势握住他擦泪的手指,定定道:“你都知道了吧?”

    “你说的是哪一样?”

    宋伊宁骤然松了手。“没什么。”

    楚末承只当宋伊宁还在生气,的确,这轻易是很难哄好的。不过他向来耐心足,晚间又哄了一回,但宋伊宁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没在生气,你不必如此的。”

    可楚末承却是勾缠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带着低哑的嗓音。“那就为我生个孩子?”

    可底下人闻言却是一僵,半晌后……“你知道的,我的身子……”

    楚末承闻言抬起头,眼神带着歉意。“对不起……我只是……”

    宋伊宁却是转过了身,极是不愿让他看到她此时眼中即将奔溃的故作镇定。

    他的话,让她想起自己为何会伤了身子的原因。

    尹氏那个蠢妇,哪能害得了她,她腹中的孩子,若不是她不愿生下来,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尹氏用一碗加了虎狼之药的银耳羹给得逞。

    她只是借了尹氏的手,亲手除掉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当时只以为楚末承是自己的仇人,在达成嫁入侯府的目的后,便没有再生下来的必要。

    如今真相大白,楚末承不再是陷害爹爹的仇人,但杀害孩子真正的刽子手,就是自己。

    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她才对,可是,她怕她说出来,先前她做的那些对不起楚末承的事情,就会成为悬在两人头顶的冰凌,你不知道冰棱会不会砸伤你,但你却会因为畏惧冰棱而犹豫踌躇,不敢上前。

    可随后她便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楚末承握住她的手,语气还是那般温柔。“我其实并不喜孩子,你知道的,我会这么说,只是因为孩子的母亲会是你。你若不想,那便不要。”

    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愧疚,像是冲破壁垒一般,宋伊宁从极力克制的抽噎,变成肆无忌惮的嚎啕大哭。

    她起身,似是发泄一般捶打在楚末承的肩膀上。“你干嘛对我那么好,纵然有我爹爹的原因,可你难道不恨我吗,我曾做过许多过分的事情,甚至还杀了你和我之间的孩子,就这样,你还是不恨我吗?”

    握住她的拳头,顺势两人揉在了怀中。楚末承的语气已经带上满满的无奈。“你还是不信我,我都说了,我并不喜欢孩子。所以……那个孩子的事情,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我只是以为……你也不喜欢他而已。”

    不喜欢吗?怎么可能不喜欢。在喝下尹氏端来的那碗银耳羹之前,她是犹豫过的,可是再喜欢又能如何,她还是喝了下去。

    甚至为了永绝后患,她还加重的剂量,但楚末承也许是因为知道的原因吧,自她嫁入侯府以后,他再不曾碰过她。

    ☆、一更

    自她失忆前, 他们也只有唯一的那一次而已。

    “我爱你,我想为你生下我们共同血脉的子嗣。”宋伊宁抬眸,眼中满是浓浓的深情。

    楚末承却被这猝不及防的表白弄得微微一愣。“什么?”

    他还尚不及反应过来, 来自怀中娇软小猫儿的似火柔情便已经将两人灼烧起来。

    她的所有爱与愧疚,都在这一夜的极度放肆之中,全数地发泄了出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人, 能这般放任自己呢,要说是因为爹爹的原因, 可她是知道他的脾气的, 对外人他永远是冷然而又狠戾的,一个这样的人,纵然有爹爹的原因在, 可能容忍她放肆四年,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说实话。”她靠在楚末承结实的胸膛之上,指尖划出的一道道弧线, 撩拨地人微微有些燥·动。

    实话吗?楚末承就这个问题想了有一会, 的确,单论宋大人的原因, 他是不会对宋伊宁这般手软到几乎百依百顺的程度。

    最多就是在保证宋伊宁性命的程度上,对宋伊宁加以软禁。但他之所以能这般平和, 他自然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在我幼年时曾养过一只猫, 但是那只猫却被尹氏的儿子活活剥了皮。我时常在想,若是那只猫,并不是一只柔弱的小猫,而是带着利爪与尖牙的猛兽, 那会不会依旧是那样的结局。”

    “而你就像是我曾经养过的那只猫,看着柔弱,轻轻一捏就能捏碎一样,但你却是不同的,你拥有将他们撕碎吞落的能力,就像是带着尖牙和利爪的猛兽。”

    “我看你,就像是在看到一只羸弱的小猫,将比她凶猛数十倍的敌人一一击倒在地一般,我能容忍你,也是我不想这场争斗因为我的插手而终止,我想继续看下去,兽和人,到底谁会胜出。”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可是尹氏和她的儿子如今都已经被我斗败,你也看到你想看到的结局了。那你为何还……”

    为何吗?楚末承想,看着一只兽,看它斗争久了,也是会产生感情的吧。只是当比赛赛出了结局,他却是不愿那只兽继续亮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