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逢心摇了摇头:“不是那个味道,”他想了想,说,“我想回南市看看,等我做完手术。”

    闻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以。”

    第70章

    到达y国时,江逢心因为时差原因睡了一天,提不起什么精神,当晚闻天强制要求他吃些东西,找了中餐厅的厨师做的偏清淡些的饮食。

    按照日程,第一天需要抽血,护士动作比较轻,但针头插进血管的时候江逢心还是抖了下,护士让他放松,抽完一管,针头没有拔出,继续往外一管又一管地抽,江逢心明显身体发飘,有些晕,但也没说什么,暗自数着管数,一旁的闻天看他嘴唇都发白,忙问护士还需要抽多少管,护士说马上了。

    都抽完时,江逢心有些疲惫地笑了笑:“11管,怎么要这么多啊。”

    “要检查的项目比较多,”闻天往他嘴里塞了块糖,“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睡。”

    江逢心这时脸煞白煞白,连带着嘴唇蒙上了一层雾一样,半躺在病床上,眉头微微皱着,却还是点了点头,坐了起来,吃了些饭,脸色才缓过来一些。

    检查进行得很快,杨文和他的导师过来时江逢心也恰好刚刚睡醒。

    “我们过来跟你们确定下手术方案。”杨文拿出片子和几张化验单,“化验的结果都正常,可以进行手术,现在的主要情况是,”他指了指片子上一处异物,“小江以前的主要问题时房间隔缺损,手术治疗时因为封堵器的问题,造成了一定的心脏磨损,加上他的缺损较大,大概有24,所以建议把封堵器去除,人工缝合。主刀医生是我导师,李赫,是一名华裔医生。”

    李赫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身姿挺拔,头发白了大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十分和蔼,闻天同医生握了握手,对方用一口流利中文说道:“手术的风险不能说小,好在现在技术都比较成熟,大概率是可以治好的,当然后续的调养也要跟上。”

    “好,我明白。”

    李赫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江逢心:“你明白不行,需要他明白,小孩儿,你得好好配合。”

    江逢心还有些懵,脸色发青,眼睛无神,嘴巴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看上去颓然无力,此时他揉了揉眼睛,点头道:“谢谢您,我知道。”

    从外表上看,江逢心的状态并不算好,刚才杨文的一番话让他不由思索起来,忽而想到几年前他的房间隔缺损还并没有达到这种地步,封堵器都不能用了,他很容易累,难以承受稍微高强度的体力运动,即使再安慰他不用怕,他的心也悬着,缓慢地、疲惫地运转着,修修补补难道就能让他同平常人一样了吗?

    李赫看出他心不在焉,将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拍抚:“小孩儿,不用怕这个,比你情况严重的我也见过许多,这就是一道坎儿,早晚都要迈过去,你年纪轻轻,治愈的几率是很大的。”

    江逢心听他两次都叫自己“小孩儿”,不由发笑:“我都26了,您别叫我小孩儿了。”

    “我今年62 ,你在我面前可不就是小孩儿,”李赫指了指对面病房,“对面病房也有个小女孩儿,今年刚14,外号胖丫,是个重症患者,我每次去看她,她都笑眯眯的,心态很好,前几天刚做完的手术,也挺过来了,等你手术做完了,你可以跟她交流交流。”

    “胖丫过两天该出院了,”杨文打趣道,“也不知道你赶不赶得上。”

    江逢心笑了,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床单,闻天看出他似乎紧张,等人走后,握住他的手,展开,才察觉对方手掌心里有温热的薄薄一层汗,他的慌乱很明显,即使是怎么安慰都没用,而闻天能做的很少,无法感同身受,无法替他分担这些痛,甚至如果不是自己,江逢心也不会承受这些。

    “别怕,我在呢。”

    江逢心看不见人,眼神往闻天那边飘,一边点头,手掌却是凉的,他忽然说:“我不如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呢。”

    “谁说的,”闻天揉了揉他那一头睡得有些乱的卷毛,“我们家小江当初做手术的时候胖丫还没出生呢吧。”

    江逢心噗嗤笑了,拿拳头锤了他肩膀几下:“谁是你家的了?”

    见人笑了,闻天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松了些许,拉过江逢心那只手,不说话地专注将他看着,秀气的脸还有些发懵似的,叫人觉得可爱又心疼,他看了一会儿,两人相对无言,闻天便凑上去吻住了人,江逢心也没有躲,闭眼的时候睫毛扫在闻天脸上,让他觉得痒。

    分开的时候江逢心脸微微发红,嘴唇湿润,稍稍喘着气,忽然问闻天:“门关着呢?”

    “关了。”

    “嗯。”他靠在闻天肩膀上,“累了。”

    闻天顺势把江逢心环抱住:“累了就睡会儿。”

    江逢心的鼻子贴近他的衣服,可以闻到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于是将头靠在他颈侧,很依赖地贴着闻天 。

    在两人独处的时候,闻天总会忘记将要发生的所有,总觉得生活并没有发生改变,以前的事也从没发生过,他们这样在一起,和从前热恋时一样说着话,亲吻拥抱,时间慢慢过去,就能一直到老了。

    闻天想象不出自己未来没有对方的画面。

    门铃响起。

    江逢心推了推闻天,示意他去开门。

    来人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穿着不算讲究,外面只穿了件发旧的黑外套,头发有些潦草地团了个团,看到开门的闻天时有些诧异,而后笑着说:“您好,我是对面病房的,胖丫她妈妈。”

    闻天一愣,而后才想起,说:“哦哦,我听李大夫提起过,您要不要进来坐?”

    胖丫妈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不用,害,我们家胖丫,最近刚好些,也不闲着,听说对面病房有个小伙子怕手术,非要我给他拿俩个平安果,说她手术前就就吃的这个。”

    那平安果就是用花里胡哨的包装纸包好的苹果,胖丫妈把果子递给了闻天:“你们收着吧,就当是个心理安慰。等里头小伙子做完手术,他俩还能认识认识,我们胖丫听李大夫说对面病房里做手术的是个小帅哥,还非说要认识认识呢。”

    “好,”闻天接过来,“那就谢谢您和胖丫了。”

    “客气啥,大家都奔着治好病去的,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叫我。”胖丫妈说着,又想起自己女儿到了吃药的点儿,于是道了别,回房间去了。

    “现在吃?”闻天问。

    “吃不下,”江逢心叹了口气,结果苹果来放在手里,“摸一摸吧,应该也有好运气。”

    “那就手术前再吃。”

    “你得相信唯物主义,这些都只是美好的祝福。”江逢心捧着苹果。

    “嗯。”闻天一边说着,一边要拆开苹果的包装,忽然看到包装上贴了个花朵形状的便利贴,“咦……”

    “怎么了?”

    “没事,”他看了看便利贴上的字,嘴角不由勾起,“等你做完手术,再告诉你。”

    “无聊。”江逢心撇撇嘴,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