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看到了妹妹惊讶的目光,齐应弘笑了笑:“经常出门在外,有时候免不了要自己解决三餐。”

    “这样啊……”韩濯缨表示了解。

    合作完成某一件事,往往是打破尴尬增进感情的好办法。

    一顿午餐做下来,经常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尴尬似乎稍微淡去了一些。

    翠珠到用午膳的时候也没有回来。

    韩濯缨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跟亲哥一起用膳。

    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只听到偶尔碗碟相撞的声音。

    齐应弘看着妹妹,神情有些怔忪。

    他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十五年前的那场动乱,他没有走丢,她也没有被抱错,他们一起在韩家长大,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和寻常人家的兄妹一样相处自然、感情深厚?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齐应弘在韩宅待了许久才离去,临走前,他伸臂抱了抱这个妹妹。

    韩濯缨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长寿奉命来到清水巷时,堪堪与正要离去的齐同知擦肩而过。

    两人彼此认得对方,停下脚步,互相点头致意,却没搭话。

    韩濯缨刚送走亲哥,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长寿?”

    “韩女傅,殿下今日出去猎雁,不能亲至,特意让我送了一些宫中御制的重阳糕过来,给女傅尝尝。”长寿说话间递上了一个食盒。

    “猎艳?”韩濯缨没有接。

    “对,明日纳彩,需要活雁做聘礼。”

    韩濯缨恍然:“噢,我险些忘了。”

    大雁忠贞,纳彩用活雁,表明忠贞不二,此生只此一偶。

    民间纳彩,起初多用活雁,后来因着大雁难猎到,渐渐都用鸡或者鹅来代替。

    不过,他竟然要亲自去猎雁么?不知是为了全礼节,还是为了表忠贞。

    长寿笑笑:“虽是皇上赐婚,可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能少。”

    “嗯。”韩濯缨稳了稳心神,接过长寿递来的食盒,拿了自己做的重阳糕放进去,“这是我帮着做的,你也拿回去给他尝尝。”

    “女傅放心,一定带到。”

    对于这种差事,长寿还是很满意的,就跑这么一趟,轻轻松松,两份打赏。

    猎到活雁对谢泽来说,不算难事。他将猎到的雁交给下属好生照顾,他则又去了一趟楚国公主府。

    楚国公主看见侄子,轻笑出声:“你放心,绝不会委屈了她。不只是纳彩,在你们大婚之前,所有该娘家人出面的,姑姑都担下来,行不行?”

    谢泽笑笑,声音轻快:“有姑姑这番话,侄儿就放心了。”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费心至此。”楚国公主打趣。

    谢泽静默一会儿,唇畔扬起极淡的笑意:“姑姑见了,就知道了。”

    九月初十,大吉,是天家纳彩的日子。

    还未交已时,楚国长公主的马车就驶进了清水巷,随行的还有一批侍卫。

    清水巷中,不少人远远地看热闹,也不敢离得太近。

    韩濯缨听到动静,带着翠珠到门口迎接。

    楚国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踩着矮几,走下马车。

    其女陈宜玲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下来。

    这是韩濯缨第一次见楚国公主,见其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身形修长,皮肤洁白,相貌秀美,举手投足中自带优雅贵气。

    从她脸上,隐隐可以看出几分六公主的影子,又有一点点陈宜玲的模样。

    因着这几分面善,韩濯缨不知不觉就对这位公主生出一些亲近之情来:“参见长公主。”

    殊不知,她打量楚国公主时,楚国长公主也在打量着她。

    眼前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肤色如玉,青丝如墨,眉目明艳,落落大方。

    难怪太子不但求了赐婚的圣旨,还求她这个姑姑帮忙,唯恐这姑娘受一丁点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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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心痒

    “不必多礼。”楚国公主轻咳一声, 虚扶了一把,“都是自家人,我以前也没少听玲玲提起你。”

    陈宜玲得意一笑, 冲韩濯缨挤了挤眼睛。

    韩濯缨回之一笑。

    一行人先后进了韩宅。

    楚国公主粗粗扫了一眼,心内惊讶于韩家的简陋,但并未在脸上表露出来。她接过韩濯缨呈上来的茶, 轻啜一口,满脸赞赏:“是雨前龙井吧?不错。”

    陈宜玲补充一句:“嗯, 比我们家里的也不差。”

    韩濯缨心想, 确实不错,这是家里最好的茶了,还是他从宫里拿出来的。

    楚国公主只当没听见女儿的话, 温柔而慈爱地与韩濯缨叙话, 简单问一些名字、年纪、兴趣爱好等寻常话题。

    韩濯缨一一答了,心里的紧张情绪,也渐渐淡了一些。

    如果说一开始楚国公主走这一趟,是因为顾及太子谢泽的情面, 那么在跟这位准太子妃真正接触以后, 她自己也觉得这小姑娘挺不错的。

    相貌出挑、进退有度,同她说话时, 恭敬有礼,不卑不亢。既无一丝寒酸之气, 也没丁点的骄矜之态。

    想到准太子妃跟自家女儿相仿的年纪, 却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楚国公主心里不由地生出丝丝怜惜来。她轻轻叹一口气:“可惜了……”

    陈宜玲好奇地问:“可惜什么?”

    “可惜缨缨是我未来的侄媳妇,不然我都想认她作干女儿了。”楚国公主瞧了女儿一眼, 又是一声叹息,“比我家玲玲强太多了。”

    这话是客套还是真心实意,都不重要,韩濯缨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释放出的善意。她笑了一笑:“长公主说笑了……”

    陈宜玲笑嘻嘻道:“就是,娘说的什么话?怎么是比我强太多?我也很好的啊。”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一阵喧闹,是纳彩的使者到了。

    天家纳彩,与寻常百姓家不同。所谓的媒人都由使者充任。他们今早从宫里出发,得了皇帝与太子的吩咐,携带纳彩礼前往清水巷。

    整个清水巷都几乎沸腾了,大家何曾见过这种阵仗?街坊邻居不敢近前,都只在家门口看热闹。

    正副二使以及陪同的侍从们一个个面容严肃。

    而楚国公主却轻轻拍了拍韩濯缨的胳膊:“你不宜出面,先和玲玲一起回避一下,这里交给我就好。”

    “是。”韩濯缨顿时紧张起来,和陈宜玲一道暂时回避。

    楚国公主站起身,亲自招待纳彩的使者。

    今日纳彩的正使是钱大人,一眼就认出了充任女方家中长辈的楚国公主,匆忙上前行礼。

    楚国公主微微一笑:“不必多礼,开始吧。”

    钱大人挥手,令人奉上纳彩礼。

    活雁一对、酒黍稷稻米面各一斛,另有各色纳彩礼共三十种。

    每呈上一种,副使刘大人便要高唱一种赞文。

    韩濯缨事先了解过,知道所唱的赞文是纳彩礼所代表的吉祥意义。

    楚国公主含笑听着,而门外看热闹的邻居们早就啧啧称奇,连连感叹天家果然与寻常百姓不同。

    “竟然是真的雁?”

    “不止呢,还有许多见都没见过的。”

    ……

    大家也不敢离得太近,一个个远远站着,探了身子看热闹。

    普通人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结束的纳彩礼,竟然花了整整三刻钟。

    纳彩礼成,意味着女方家里同意议婚了。

    韩濯缨在暗处瞧着,心想,明明婚期都已拟定了,还要似模似样的,从提亲开始。

    不过确实显得很重视这场婚事。

    “列位辛苦了。”楚国公主轻笑着,命人奉上茶点。

    “长公主言重了,分内之事,不辛苦。”

    旁人倒也罢了,身为副使的刘大人是真的渴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纳彩结束,他们自然也不会在韩家久留,除了要带走放生的活雁,其他纳彩礼尽数留下。

    使者们完成任务,告辞离去。

    门口看热闹的人却久久未散。

    齐应弘没穿青云卫服饰,只做寻常打扮,默默地站在人群中。

    他今天告了假,早早就来了清水巷,却没有直接现身,而是隐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