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翠珠看得直拍手,连呼厉害。

    齐应弘微微一笑,下意识看向妹妹,想看看她的反应。

    却见她视线放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口角笑意吟吟,温柔美好。

    齐应弘心中一动,有一瞬的恍惚。

    他当然不会知道,韩濯缨想到的是去年这个时候,她和谢泽一起贴春联的场景。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原来都已经一年多了啊。

    听到亲哥一声轻咳,韩濯缨才猛然回过神来,冲他灿然一笑,夸一声好。

    齐应弘微微一怔,也跟着笑了笑。

    他并未在韩宅久留,帮忙贴好春联后,就动身离去。

    谢泽在新年到来之前,特意来了一趟清水巷。

    韩家宅院早就收拾干净了,春联窗花业已贴好。

    谢泽轻轻“咦”了一声:“来迟了,还想着贴春联呢。”

    “我哥上午来过了,顺手给贴了。”韩濯缨回答,“不过窗花是我自己贴的。”

    谢泽留意到以前所住的前院厢房窗子上贴了一个大大的“春”字。

    “我剪的,好不好看?”韩濯缨特意指了给他看。

    “好看。”谢泽啧啧两声,“要是换成‘囍’字就更妙了。”

    韩濯缨斜了他一眼。

    “缨缨,明天新春,我不能过来,提前给你发个红包。”谢泽不再逗她,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红包,郑重地递给她,“现在就可以拆开。”

    韩濯缨闻言好奇,果真打开细看。

    只见是三张折叠的白纸,每张白纸上,都盖着他的印章。

    “你这是答应我三件事?”韩濯缨晃了晃手里的落了印章的白纸。

    她心脏怦怦直跳,他就这般胆大地给她承诺,就不怕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嗯,只要你想,只要我能。”谢泽略一沉吟:“是不是有点少了?”

    韩濯缨摇头,伸臂抱住了他:“没有啊,很多很多了。”

    谢泽回抱了她,却听她在耳畔轻声呢喃:“……还不如兑换成银票呢。”

    这三件事,她肯定不会轻易去讨要啊。

    谢泽:“……”

    见他身体僵了一下,韩濯缨松开了他,轻笑:“逗你的啦,我很喜欢。我也不要银票,咱们家里现在不缺钱。”

    “可惜今年不能陪你守岁。”谢泽有些遗憾,执了她的手,神情诚恳,“不过以后年年岁岁,我们都会在一起。”

    韩濯缨倒不以为意:“没关系啊,去年也是我跟翠珠。和去年一样而已。”

    谢泽不说话,心想,这怎么可能一样?去年这个时候,两人的感情,可没到这地步。

    思及此,他就越发期待两人的大婚了。

    过年期间,韩濯缨甚是悠闲。

    她跟翠珠玩闹,和街坊邻居之间拜年。偶尔见一见前来拜访的兄长,时不时地和谢泽见上一面,还同他在上元节一道看花灯……

    不知不觉中,正月就这么过去了。

    太子大婚,婚期定在三月初十,这是钦天监选定的龙凤呈祥、子孙满堂且有利于江山社稷的大吉之日。

    婚礼前一个月,礼部官员上奏皇帝,请求指派一个司礼女官来指导未来太子妃的礼仪。

    因为大婚当日,礼仪繁琐,必须得提前熟悉。一个月,应该也够了。

    于是,宫中指派了一位姓江的女官,来到清水巷。

    这位江女官三十来岁,一身宫装,神情严肃。一见到韩濯缨,她先施了礼:“韩女傅。”

    “江女官。”韩濯缨前年刚回京时,长姐宋清兮曾找嬷嬷教她熟识规矩礼仪,她又曾在宫中任职,是以礼节方面,并无差错。

    江女官暗暗点头,看来一个月内教准太子妃熟记大婚礼仪,并不难。

    “太子大婚,乃是宫中盛事,女傅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皇家脸面,轻易马虎不得。所以还请女傅尽力配合,不能有分毫懈怠。”

    韩濯缨笑了笑:“江女官说的是,我自当配合。”

    对太子妃的态度,江女官甚是满意,态度也就越发缓和:“上一次的太子大婚,还是三十二年前,昌安皇帝做太子的时候,礼部诸位大人的意思,是还比照着当年的规格来。所以礼仪步骤上,也与当年类似……”

    韩濯缨认真听着,边听边点头。

    “……这里有当年昌安皇帝大婚时的一些礼仪步骤记录,女傅可以一看。”

    韩濯缨接过来一看,果然十分详尽。只是厚厚一沓,足见其繁琐。

    虽然同谢泽成婚是让她开心的一件事,可这过程也太复杂了一些。

    不过很快她就打起了精神,复杂归复杂,记熟了就好。

    江女官严肃而富有耐心,韩濯缨也学的认真。

    根本不需一个月,也才数日,韩濯缨基本上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江女官抽查提问,或是让其演示,都能毫无差错。

    “很好。”对此,江女官越发的满意。

    时间还有很多,她也不急着回宫复命,而是同韩濯缨聊起了别的方面:“女傅嫁入东宫,会带几个人?”她指了指一旁侍立的翠珠:“是带她吗?”

    翠珠立刻紧张起来。

    韩濯缨回头瞧了翠珠一眼,复又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递了一杯茶给江女官:“女官喝茶。”

    避过了话题。

    江女官垂眸轻笑,接过茶一饮而尽,不再追问。

    晚间江女官回宫,韩濯缨同翠珠提起了此事:“翠珠,咱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

    “小姐……”翠珠瞬间红了眼眶。

    “今天江女官的话,你听到了吧?我先前也想问你来着,你是什么打算?”韩濯缨给她递了块帕子,“若是你想随我进宫,那我就带着你,护着你。若是你不想,那我给你安排别的路,也能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算过她手里的钱,盘个铺子之后,还能有不少结余。

    翠珠闷闷地说道:“我跟着小姐。”她吸了吸鼻子:“我早就说过了,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当初小姐要进京,我就跟着进京。小姐回清水巷,我也来清水巷。总之,我的命是小姐救的,我只跟小姐在一起。小姐别把我丢下。”

    她说的动情,韩濯缨听着也颇觉动容。

    韩濯缨轻轻抱了抱她,轻声问:“那石头呢?你,不考虑他了?”

    不提还好,她这么一提,翠珠的身体就微微有些僵硬了。

    抹了一把眼泪,翠珠轻声道:“我才不管他呢。”

    “真不管了?”

    “小姐,你不知道,上元节的时候,我特意约了他一起跟我看灯……”

    韩濯缨心里一沉:“他没来?”

    “来了倒是来了,但是他……”翠珠重重叹一口气,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他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石南星自小长在边关,这是他第一年在京中看花灯,怎么看怎么新鲜。他仿佛根本就没留意到那是上元佳节,是青年男女幽会的佳期。

    翠珠自那日以后,就努力息了这心思。她觉得,她主动约他上元赏灯这件事,已经够明确了,还要她怎么直接呢?

    显然是对方无意罢了,她也是要脸面的。

    这些天小姐跟着宫里来的江女官熟识礼仪规矩,翠珠也在旁边看着模仿,就是想着不能丢了小姐的脸。

    韩濯缨沉吟:“真不用再考虑一下吗?进了宫后再出来,只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话是这么说,宫中每年也都有被放出宫的宫女。

    翠珠扁了嘴,眼睛里包了一包泪:“小姐是不是嫌弃我?不想要我了?”

    “不是。”韩濯缨否认,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我怎么会嫌弃呢?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啊。”

    她说着说着,眼眶微微发酸。她当初离开宋家,前往清水巷,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的,除了两个包裹,只有这么一个翠珠啊。与其说是丫鬟,倒不如说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我不嫌弃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幸福,而不是心有遗憾。”

    “没有遗憾了。”翠珠摇了摇头,“能陪着小姐,是我的福气,我怎么会遗憾?”

    她的确中意于石头,但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小姐。

    韩濯缨轻轻点一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随着婚期的越来越近,韩濯缨渐渐紧张起来。

    三月初三,是她的生辰。

    因为不是重要的生日,就没有大办,于她而言,只不过是稍微特殊点的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