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钱自己跑了?你外公的魂拿的?”外婆态度强硬,完全当我是在死不承认。

    我除了解释还是解释,“要是我拿的我为什么给你放回去?等着被你发现吗?”

    外婆愣了一下,可还是一口咬定是我拿了钱,“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是我!”我说完这句话便跑去洗手间梳头。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我不争气的哭了,一边梳头一边哭,我委屈,我莫名的被冠上了‘偷’的骂名。

    我迟迟没出来,外婆等不及的进来,看我泪流满面,她叹了口气,替我来梳头,安慰我说道,“是外婆记错了,外婆误会你了。”

    听外婆这么说,我哭的更凶了,我真的是无辜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外婆给我擦擦泪水,等我不哭了,才送我出门上学。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第二日放学回家,家庭里的气氛很凝重。

    外婆临危正坐,眉眼间全是凶气,她问我,“你没觉得你包里少东西了吗?”

    下意识想到我藏在鞋套里的钱,一股电流延至四肢百骸,心脏酥酥麻麻的开始抖动。

    “还说你没偷?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各种具有攻击性的语言从外婆口中说出。

    泪水滑落在下巴处,然后砸在地板上,“我没偷钱,钱是我爸给我的,他不让我和你们说……”

    紧急关头,我出卖了我父亲。

    父亲被外婆叫来,同样我也盼着他来还我一个清白。我坐在他的对面,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父亲。

    “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惯着她花钱花野了,惯的她偷家里钱。”不管怎么解释,外婆就是一口咬定我偷了钱。

    父亲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我给她零花钱,她为什么要偷你的?”

    外婆怒气冲冲的抓住父亲的衣领,场面一度失控……

    直到后来我也没能洗掉‘小偷’的罪名,这件事一次次被外婆挂在嘴边,而我一次次的受着这个词的侮辱。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赌气离家出走,约了几个朋友去公园见面。

    这是我第一次踏出困了我十六年的小院,这一天里外婆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充耳不闻。

    晚上回家,我看见了一向强势的外婆无力的坐在沙发上。

    我震惊了,心里波涛翻涌,我是不是终于可以拥有自由了?

    离家出走的那一天,我认识了高子健,他和我一样,活在一个强势又压抑的家庭里,但他学会了反抗。

    我打心底的羡慕他,因为我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他说,“林熙,你可以学着逃避。”

    我一次又一次的逃离,逐渐摆脱了外婆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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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被尘封的往事(二)

    我叫林熙,我是个混混。

    在某一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喜欢上高子健了。

    初见时,他是和我朋友段文博一起来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站在健身器材旁,很是显眼。

    我问段文博,“这是你兄弟?”

    段文博贼眉鼠眼的问我,“相中了?给你介绍介绍?”

    “滚。”我翻了个白眼。

    是的,我一直在家里表现的很乖,其实我在校外不仅有很多年纪比我大的朋友,性格也很外向。

    “你叫什么啊?”我问高子健。

    “高子健。”他看起来还有点高冷的样子。

    “高什么?”原谅我是真的没听清。

    高子健像看弱智一样看我,坏心的回答道,“高大爷。”

    呸!我在心里把他唾弃了一万遍。

    “那你叫什么?”高子健问我。

    “她叫林熙。”段文博抢着回答。

    “联系?”

    嗯,我觉得高子健的耳朵也多少有点毛病。

    第一次见面就闹出了这一场戏,回家后我果断的要到了高子健的联系方式,并用我活(臭)泼(不)外(要)向(脸)的精神和他混成了朋友。

    再次见面时,是几天后了,那天我又一次和外婆吵架了。

    正直严冬,段文博他们却非要打球,我和闺蜜尹文茜也就只能在边上看着,但高子健没去打球,他说他不会篮球。

    “你怎么天天和家里吵架?”高子健总是怼我,还美其名曰怼怼更健康。

    “我乐意!”

    寒风凛冽,我裹紧棉袄,缩起脖子说道,“我要冻死了!”

    “我也冷。”尹文茜说道。

    此时一件宽大的羽绒服搭在我身上,高子健只着一件小衫。

    “你不冷?”我愣住了。

    “不冷啊。”他还挺挺身子,好像对寒风免疫一般。

    我暗自里摇摇头,没有揭穿他那幼稚却又有点暖心的谎言。

    之后的日子我总是和高子健一起出去玩。

    他对我很好,每次见面时都会给我带一瓶饮料,过马路时会牵着我,到了路对面就立马松开,脸上挂着腼腆。

    他还会送我回家,但是怕被我家邻居看到,所以他总是站的远远的,目送我离开再走。

    随着我越来越叛逆,和家里的争吵一次比一次更严重,在我和家里吵完架出走时,他总会顶着被他家人骂的压力来陪我,帮我擦掉流出的泪水。

    只要我需要陪伴,他总能在我身边。

    他和我说过,他的家里也从来都是争吵,父母从来没有和谐的时候,所以他很讨厌回家。

    我们就像两只受伤的小鼠,靠在一起抱团取暖。

    有一次尹文茜问我,“你和高子健到底什么情况?”

    “就是朋友啊。”我的眼神四处乱飘。

    其实我能感觉到,我喜欢高子健,他也喜欢我,只是我们谁都没说出来。

    外婆发现越来越压制不住我了,所以她找来了我父亲。

    父亲带我去了一家饭店,点完菜,他叫了两瓶酒,给我点了一瓶果汁,我以为这是像平时一样的吃饭。

    中途,林军说道,“你外婆让我看着你。”

    “嗯。”我默默放下送到嘴边的果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军:“你这周末就先在家吧,下周五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以后每个周末你都住在爸爸那。”

    我这才听出有些不对,在内心深处,我对林军有着无法描述的恐惧,透过他的眼镜看见他的眼睛,我更是不寒而栗。

    我小心翼翼的说,“爸,你总得给我留点自由时间吧?”

    “你要什么自由时间?”

    “我也得和我的朋友们出去玩啊。”我咬咬牙,豁出去了,反正我和林军又没有过多的交集,大不了以后不见就是了。

    “还出去玩呢?你看看你身边有一个正经人吗?”林军突然提高嗓音,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

    我明白,他这是喝多了。

    我们从饭店一直辩论到家中,外婆始终处于旁观的态度。

    “林熙我告诉你,你别逼我去查你,别让我找到你那群狐朋狗友,你信不他们要是谁敢再和你玩,我就把他们腿都打折。”林军借着醉意大放阙词。

    “你不可理喻!”我气着跑回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开出一朵花。

    我很害怕,我怕林军真的会那么做,除了那些朋友,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害怕孤单一个人。

    我一边和高子健诉着苦,一边竖起耳朵听客厅的情况,我也怕外婆同意让我去林军那住。

    林军十六年没介入我的生活了,对我而说,林军就是个无血缘的陌生人。

    外面说什么我听不太清,好在最后林军走了,我想应该是外婆拒绝了。

    他走后,我对外婆说,“别让他介入我的生活。”

    南郊有一处风景区,叫凤头山,山的最顶上有一个四望阁,阁里有一座小楼,那是南郊最高的点,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南郊。

    我和高子健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那座小楼上。

    那天是他带我去散心,我们跋涉半个小时,爬过树林中长长的楼梯,当太阳升到天空最中央的时候,我们到了四望阁。

    登上小楼,我们并肩而立,冷风夹杂着暖阳一起扑倒脸上。

    放眼望去,城市的房顶上积攒着一层厚雪,站在这个角度望去,就像连绵起伏的雪山。

    一望无际的银白让我的烦恼顷刻间烟消云散,嘴角挂起淡笑。

    我在看风景,而高子健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