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琛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但他却没有再提穆思寻,只是不太确定的问道:“要二十年到这个地步,还算厉害?”

    “可不是么,不然你以为呢。”

    清欢笑着调侃道:“你又不是闻玉,家里有皇位等着继承,最不济也是个除了权力要什么有什么的闲散王爷。”

    “郡主,有没有不要这么慢的路?”

    他要是等二十年才到穆思寻这一步,还不如直接告诉他这辈子都别想跟清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别说二十年,便是十年,五年他也等不了。

    他不能让清欢被别人夺走,他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心间针刺般的痛。

    穆云琛是真心求问,可清欢却觉得他单纯的可爱,她轻巧道:“那倒是也有,可惜一般人是没那个机会的。”

    “怎么说?”穆云琛立刻就问。

    “时势造英雄嘛,这世上若无改朝换代,想成为万人之上的权臣唯有一条路——从龙之功。”

    清欢说到这里也认真起来,她对穆云琛道:“你知道四大门阀都有公侯爵位吧?”

    “知道。”

    “那你有没有好奇为什么我没有?”

    “郡主生来便是贵胄。”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也是因为那个人更合皇帝的心意。”

    清欢的神情严肃起来,她缓步走向湖边道:“当年我父母带着全家出去游玩,因我头天贪玩伤了脚踝所以没能跟去。也就是那一天我父母和哥哥还有两个弟弟都被本家庶系算计,他们乘坐的两辆马车接连坠入深崖,我娘勉强被半截树挂住,重伤捡了半条命,救回来却也没活几天。至于我爹和兄弟更是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郡主……”

    穆云琛还是第一次听清欢提起她父母兄弟的死,他有些不忍心让清欢说下去,可清欢却并不介意。

    她转过身平淡一笑道:“这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在后面。有人费了这么大的劲让我嫡系几近灭门,又怎么可能看着家主之位落在我的身上。圣上虽然是我的舅舅,但他那时也打着让宇文家洗牌的念头,毕竟西南二十万大军的军权实在太过诱人。我能成为家主还是因为我娘跟一位远方堂叔做了交易。”

    “远方堂叔?”穆云琛从未听清欢提起过。

    “就是当今的次辅贺素啊。”

    清欢别有深意的笑了:“贺是宇文的汉姓,贺素那一支宇文旁系早已凋零,他又是衰败旁系家里的庶子,若不是早年意外救了还是皇子的圣上,后来又成了潜阺的中心人物,他哪能三十几岁就入内阁。当年我娘就是跟他做了交易,用宇文家家主世代承袭的爵位换他保我登上家主之位。”

    清欢转过身看着穆云琛道:“所以,原本在我爹之后该属于我哥哥的靖西侯爵位,落在了贺素的手上。就因为是他的出谋划策让当今圣上成为了圣上,他是皇帝愿意交心的人,是圣上面前说话最有用的人,他说话的作用对圣上而言超过了首辅和所有权贵。”

    “从龙之功。”穆云琛低低的念了一声。

    “是呀,这个呢还不是你想从就能从的,毕竟而今这几位皇子都有家世显赫的母族,支持他们的人不在少数,而且他们都有最信任之人,你就算有幸入了他们的班底也不可能成为最核心的一个。”

    清欢回到穆云琛身边对若有所思的他笑道:“所以呀,你还是踏踏实实的念书吧,等我哪天心情好要放你走的时候,你还可以科举入仕。”

    穆云琛半晌才回过味来,纳闷道:“郡主的意思是不想我入仕?”

    “做我的人,你就暂时不能入仕。”清欢坦荡道。

    不过她转而又说:“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这个人没长性,今天让你做我的人,拘着你非要留在身边,可说不定明天就放你走了。”

    穆云琛并没有因为她不许他科举入仕而气恼,他眼眸暗沉,很平静的说:“我不走。”

    “不走吗?”

    清欢的笑容变得妩媚而邪气,她的手指轻飘飘的滑过穆云琛完美的侧脸道:“那就只能留下来做我的囚奴了,你不会甘心吧?”

    穆云琛心底异常坚定,他此生必会入仕,就算他因此不再做清欢的人,他也不可能放手,他会让她做他的人。

    “你不说,是默认还是不想回答?”

    清欢也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蛊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有几分真心在问他:“不然你一直跟着我吧,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如何?”

    穆云琛抬起头用那双深邃而令人捉摸不透的水杏眸看着清欢:“郡主,荣华富贵,我自己可以。”

    “是呀,你自己可以。”

    清欢自嘲的笑了笑,她这是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所有品尝过权力的人都不可能浅尝辄止,而穆云琛——

    他确实可以,他如今的能力已斩露头角,既然能将穆云珏、穆云琮玩弄于股掌之中,日后他登上朝堂也可以将更多人控于掌心。

    他是志向高远的男子,他的心并不像他的人一样温和缱绻,他的心大,不是荣华富贵情爱温柔可以填满的,能够填满它的只有权力。

    多可惜啊,如果他真的愿意收起那份初见端倪的野心,她或许会在利用之后给他自由,可惜……

    清欢是不能让她扔掉的东西变作敌人的,若有一日他真的因为离开而恨她,她只能折断他的翅膀让他万劫不复。

    “郡主?”穆云琛见清欢垂眸出神,不禁低头轻唤,“郡主在想什么?”

    清欢回神,抬起头笑得极美:“没什么,想你呢。”

    穆云琛浅浅的笑起来,他道:“有件事我想请教郡主。”

    “你说呀。”

    穆云琛微微一叹道:“郡主既不让我跟穆思寻作对,可我又那么恨他,我,我不知见到他时该如何自处。”

    清欢混不在意的摆手道:“那有什么难的,你就演,演父慈子孝,一片祥和。他也会跟你一起演的。”

    “但我不会。”穆云琛说。

    “想学总是能会的,就像我在二皇子面前那样,你是聪明人,自己琢么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