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陵来了吗?丹阳想了想,可想着想着就从白少陵自然而然的想到那谁身上去了。

    他不是和白少陵还挺投缘的么,还一起喝酒论诗,他们文人相交不是都凭一个才华和眼缘么,这一旦关系好了听说同出同入抵足而眠的都有啊,那——

    那白少陵来了,那个谁不是也有可能来了?

    丹阳眼珠一转,觉得很有可能。

    她转过身就要往辩经的大雄宝殿里去。

    “诶,姨妈,你干嘛去?方向反了!”小清欢眼看自己的玩伴姨妈就要没了,跳脚的喊。

    “没反,我中邪了,我去听经驱邪。”丹阳摆摆手,头都不回的走掉了。

    背影怪潇洒的,心里却七上八下。

    丹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中邪了,她堂堂公主殿下肆意高傲阅美无数,什么时候看见到长得俊的郎君都可,才不相信什么为某人的才华倾倒一见误终生这样的屁话。

    那么,她现在穿着一身僧袍躲在大雄宝殿的经幡后面是为什么呢?

    丹阳很窝囊的认可了姐姐和姐夫的论断——她就是中邪了,所以她来听辩经驱邪,才不是来看什么人的。

    丹阳一边用这种没什么信服力的幌子丧丧的自我催眠,一边瞄了一眼大殿显眼处杏黄的帐子,那里面有个绰约的人影,是她早就安排好替代自己出息辩经大会的侍女。

    而她本人因为辩经已经开始了,所以只能从后门溜进来,躲在一旁的天王像大供台上看今天来参与辩经的高僧大德和青年才俊。

    辩经精不精彩她完全没兴趣,一门心思开始找人。

    找了一圈,没有。大概没看清,再找找。

    又看了一圈,还是没见到啊。

    再找一圈看看,还是没找到。

    看来他真没来。

    丹阳一个个点人头,找了三五遍确实没见到那个画画的年轻人,心中忍不住失落。

    好无聊啊,我特喵这是在干什么啊。

    丹阳的自我催眠一结束,想到身为公主却乔装打扮,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看和尚庙的秃驴聚会就觉得自己有病。

    丹阳倒吸一口不甘心的冷气,转身要走,一摆手差点把身边一人高的莲灯打翻。

    幸亏有人扶住了。

    丹阳又惊又喜的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俊美年轻人:“你怎么……”

    “噤声。”

    那双她寻觅许久的水杏眸从她的脸上一掠而过,又透过经幡的缝隙望向大典正中那些辩经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啊?你在听辩经吗?我听说这个支持辩经的大和尚悟空特别有名,他武僧出身还有个棒子叫定海什么铁,你是专门来听他说佛法的吧?”丹阳雀跃的小声问。

    年轻人没有回答,似乎在专心致志的听辩经。

    “你是不是没有请柬啊,所以你就躲在这里听了,呀,那你不是要提前一天就来躲着?”

    相国寺的大雄宝殿气派庄严空间很大,四大天王造像又是在两旁,距离大殿正中有些距离,悄声耳语的话这会儿确实不太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尽管丹阳一直问,他们也没受到关注。

    “那你这一天用膳怎么办?喝水怎么办?还有……‘更衣’(上卫生间)呢?更易怎么办?”

    或许是丹阳问题太多了,年轻人终于将注意力从悟空身上转回了她身上。

    “来,坐下。”

    年轻人伸出肌骨匀称的手轻轻拉丹阳坐在经幡后的莲台上,然后垂下眼眸,在供桌上寻了一块冰皮点心递到丹阳的手上,靠近她轻声道:“吃吧。”

    “啊?哦。”丹阳看着他那双生来就极温柔迷人的水杏眸迷迷糊糊的接过点心,咬一口甜甜的,她唇角不自觉就往上扬。

    丹阳喜欢吃冰皮的点心,虽然这块不如御香斋的花香味浓、蜂蜜味甜,但是这佛前的素点心还是别样的好吃。

    真好吃。

    丹阳仓鼠一样吃的桃腮鼓鼓,吃了一会吃完了。

    她用手帕擦擦嘴,却感到一阵清凉的风从殿外吹入,带起经幡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在大殿内十分悠远空旷。

    那清风也吹起了不远处公主身前设下的杏黄纱帘。

    美人蹁跹,惊鸿一瞥。

    许多人都望着那纱帘后偶然露出的美人脸生出向往,即使匆匆一见很难看清真颜。

    丹阳的眼睛眨了眨,赶快拍身前年轻人的肩膀:“你看到了吗?那个是公主的鸾驾,你刚才看到她了吗?诶,你看看,能看到公主的……”

    年轻人被她拍的无奈,回转身来耐着性子温声道:“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纵然他的本意是吃了东西就没法说话打扰他了,但丹阳一瞬间还是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种自己很幸福的错觉。

    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丹阳看着他年轻俊逸的容貌道:“我不想吃什么,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丹阳见他背对着自己一时没理会也不灰心,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心的扯一扯道:“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就不吵你了,你好好听高僧辩经。”

    丹阳在他身后看他好似轻轻的出了口气,但转过身时却他对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却又温和忍让的浅淡笑容。

    “子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