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除了吵架,老太太也不爱跟人说话。

    可是在那场车祸后,一家三口住进了医院,明皙作为车祸里伤势最轻的人,第一个出院,奶奶忙着照看还在医院里的三个人,经常顾不上他。

    小时候他也被掌上明珠似的宠着,一家三个大人围着他一个转,那时的他别说做饭了,连家务活也很少干。

    那段日子里他经常饱一顿饿一顿,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厚着脸皮去周浩家蹭饭;赶上饭点还好说,要是去医院帮忙错过了,也舍不得钱出去吃,就只能饿着。

    “有天晚上奶奶还在医院,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在家里找个几个硬币,想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一包泡面。”明皙垂眸,长长的眼睫毛轻颤,“可是太晚了,小卖部已经关门了。”

    “那天晚上,是冯奶奶带我回家吃饭的。”

    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蛋。

    从那以后,冯奶奶经常带明皙回家吃饭,面上说得话却一直不好听,总说煮多了,让明皙来家里收拾掉,她家冰箱搁不下。

    明父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但明奶奶是北方人,包饺子的手艺是一绝;每次她包饺子,明皙比往常吃得多,她下次就会再多包一些。

    明皙经常对着满桌饺子、饭菜,分量明显不是给一个十几岁孩子准备的。

    “她那时候跟我说话还是挺凶的,叫我‘小兔崽子’,还威胁说不玩命吃完就要打我。”

    可事实上那分量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

    “之后她会一边骂我两句,一边把东西全部打包起来让我带走,让我拿上东西就‘滚蛋’,别在她家碍眼。”

    可她跟明皙家明明就是隔壁,剩下的饭菜和饺子却都是用保温桶装起来的,明显就是让明皙赶紧送到医院去。

    “后来冯奶奶查出癌症,在医院里没拖太久就去世了,那段时间,包括之后的丧事,都是我和我爸管的。”明皙摇摇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儿女,反正一直没有出现锅,可是——”

    冯奶奶死前留下的遗嘱里,把自己那套小屋子留给了明皙,还特意做了公证。

    所以明皙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知道,有的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

    比如冯奶奶。

    也比如丁瑾瑜。

    玉龙雪山的行程结束后,明皙就没有张罗着再和丁瑾瑜去哪里玩了。

    说好的蜜月就是为了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但丁瑾瑜在外面总是多少有点别扭。

    丽江古城总共只有那么大,他和丁瑾瑜很快把古城里的景点差不多都转了一遍,如果还要去别的地方玩,就要再早起坐车去附近的地方,但明皙……

    不太起得来。

    好在他和丁瑾瑜都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每天搂在一起睡到自然醒,赖在客栈里赖到肚子饿了才起床,出门觅食,然后随便找个咖啡馆、小酒吧,一呆就是一整天。

    在咖啡馆里时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书,被太阳照得太舒服就搂着老板的猫睡一觉。

    不过明皙还是更喜欢去小酒吧。

    酒吧里堆着各种各样的乐器,虽然没有小提琴,但音乐也许真的是需要天赋的东西,老板的尤克里里丁瑾瑜玩了没两天就能弹出完整的曲子了。

    他看着丁瑾瑜抱着各种各样的乐器,和酒吧老板的小乐队有说有笑甚至是合奏一曲。

    丁瑾瑜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孤僻,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角落里,明皙觉得再好的日子也没有了。

    或许年少时爱情的意义就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喜欢的人浪费,他们就这样悠悠闲闲地浪费了好多天时间,直到高考成绩的放榜日马上就要到了。

    明皙已经提前订好了车票,明天查了成绩就回家填志愿,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了。

    他紧张丁瑾瑜的全市第一,更怕自己会不会拖了丁瑾瑜的后腿——

    毕竟丁瑾瑜曾经说过,就算是读二本也要陪他。

    他现在的成绩虽然不至于二本,但要考清华北大还是有点难度,他不知道要怎么和丁瑾瑜说这个问题。

    丁瑾瑜也看出了明皙的小紧张,旅行中一路都在听安排的他今天破天荒的主动提出,明天就要回去了,今天想在出去逛逛。

    出去逛不过是想分散明皙注意力的说辞,他也没来得及提前做功课,两个人在丽江古城里漫无目的地瞎晃,碰到了之前在玉龙雪山曾经同行过一段的几个姑娘。

    几个女孩子开心地和他们打过招呼,互相寒暄后聊起这几天有没有遇上什么好玩的。

    女孩子们热情地介绍古城边有一个吊桥,情侣们牵手过桥,只要一路上不松手就可以一辈子不分手,单身的也可以求姻缘。

    这是大多古镇都有的伎俩,骗人买红绸和同心锁赚钱,丁瑾瑜不是很懂这种“浪漫”,但架不住一旁地明皙已经跃跃欲试了。

    明皙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这才是蜜月该做的事情嘛!”

    反正出门只是想让明皙不要惦记着高考成绩,既然明皙能有感兴趣的事情,丁瑾瑜很快也就答应了。

    小吊桥前后不过二三十米,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一对对情侣。

    明皙站在桥头,看着身边的丁瑾瑜,试探性地勾了勾对方的手指,又觉得丁瑾瑜有点僵硬。

    “怎么了嘛……”他有点泄气。

    “我……”丁瑾瑜心里那点别扭的“负罪感”难以启齿,可又不忍心看着明皙那副失望的样子,“没事。”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牵起明皙的手。

    就在两人说话时,身后有一群孩子嬉闹着跑过;丁瑾瑜和明皙之间留着些尴尬的距离,有两个熊孩子就这样从他们二人之间穿了过去——

    刚刚费了好大劲才牵上的手,就这样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