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伏远面色波澜不惊,静静的低头沉思。

    “这个杨老爷,真的是欺人太甚!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沈臾愤愤骂着,倒是生生骂进了宋伏远的心里。

    他赶忙摆摆手:“你放心——我不会如此。”

    “都什么时候了,宋大人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事要是叫杨平知道了,他得有多伤心多难过?”她的小脸一扭,气嘟嘟的圆脸蛋上浮着酡红,一时间又替杨平感到憋屈。

    “是吗——”宋伏远懒洋洋的拖着长音,“我可不见得杨平有多难过,起码曹大人告诉我,杨平可是气定神闲的很,只是惊讶玉潼死了而已。”

    听到此话,缙云又道:“宋大人,我想玉潼的死一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我一直怀疑这事就是杨老爷做的,别看他整日如同笑面虎一般,可做买卖的商人手脚哪有什么干净的,就连老太太的死——都传说是被杨老爷给气死的。”

    宋伏远顿时来了兴致:“老太太是被杨淳厚气死的?”

    “老太太是杨老爷的嫡母,因他当年执意要娶小娘子为妾,不顾老太太的阻挠,气的她老人家躺在床上整整三个月,没过多久就在床上病死了。”

    沈臾倒吸了一口冷气,宋伏远突然开口道:“那玉潼死的那晚,是不是去玉璟堂帮你整理了花草?”

    缙云点点头:“因玉璟堂离得四季堂近,杨平少爷就住在四季堂,那晚得知杨平少爷从清河县回来,玉潼便来到了玉璟堂帮我整理花草再与他会面……所以我才早早的回避下去,哎——若是那晚我也在就好了,说不定玉潼也不会被人害死。”

    宋伏远顿了顿,又问:“那你能辨出府中谁用这种布料做过衣衫?”

    说着,他从袖兜里小心谨慎的掏出一块素色的帕子,轻翻开来摊在掌心,朝缙云的眼前递过去。

    缙云看着他手心里的一角皂色纱丝,细细审视了半晌,又恍然开口道:“平日里侍奉杨肃少爷,见他身上倒是有一件这种样式的汗衫,是——是杨老爷用南方的缭绫纱丝给他做的,我记得当时杨老爷也给自己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汗衫。”

    宋伏远问道:“你为何如此确定?”

    “因这缭绫富贵,当时从南方进布匹来时,杨老爷特意把杨肃少爷叫去让裁缝量了尺寸,做好成衣还是叫我拿回来的。”

    宋伏远笃定的点点头,不急不慢的又将证物包好,藏进了袖兜。

    “宋大人,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还望您能明察秋毫,将恶人绳之以法。”缙云缓缓蹲下身子,将团扇收起朝他作揖,随后用手背轻抚了眼角的泪珠,“我不能离开太久,会被其他人疑心的,就先离开了。”

    说完,沈臾笑了笑客气的对她点点头,又见她小心翼翼的混入了人群中,顿时不见了踪影。

    宋伏远心头凝重,沈臾瞧得出来他的心绪一定杂乱不堪,就连她的心头也顿时阴郁起来,厚重的乌云堆积如山,重重的盘旋在沈臾的心头。

    一路上,沈臾都心事重重,一会儿怀疑杨淳厚,又一会儿怀疑杨平。

    难得见小捕头一脸严肃,宋伏远突然止住了步子,用手戳了戳她的眉头。

    “看,都拧成麻花了。”轻声抱怨,实则有些心疼罢了,“我只想看你每天开心快乐的笑,若案子叫你如此费心劳神,我倒宁愿你不要跟着我。”

    被他如此一说,沈臾的阴霾顷刻消散。

    她噗嗤一笑:“说这话还早的很,以后路长着呢。”

    话刚落下,沈臾的笑容立刻僵硬住了,心里如小鹿一般咚咚乱撞,不敢瞧着一旁的宋伏远。

    片刻,他才缓缓有了声响:“沈臾,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一定,一定不能放弃我……”

    他的话里带着淡淡的忧伤,是与平日里的宋大人完全不相符的。

    沈臾觉得这话熟悉的很,仿佛是在哪里听过。

    她苦思冥想一番,终于想起前几日,曹大人也对她叮嘱过一模一样的话。

    宋大人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沈臾顿时好奇十足,可看着宋大人一脸落寞的神情,心里不由的有了一丝心痛。

    她从虎皮猫的肚子下面抽出一只手,暖暖的握住了他。

    宋伏远表情一怔,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沈臾,你有没有尝试过被亲人背叛的滋味……”

    她不用想,脱口道:“没有,我最亲的父母很早就离世了,但是他们很爱我。而眼下,我只有一个沈禾,他是我年幼时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沈臾感受到紧握的大手微微抽搐着,他面带浅笑,思绪悠长,静静地凝望着远处的天空:“或许我与橘子都喜欢你的原因——就是因为你这股傻乎乎的劲头吧。”

    沈臾突然松开宋伏远的大手,一把叫醒了懒洋洋的虎皮猫,她们四目相对,认真的凝视着琥珀色的猫瞳:“难道就没有因为——我的美色?一点点也没有嘛?”

    宋伏远终于咧嘴笑着:“内在美,内在美,我与橘子都不在意外表的。”

    不说还好,此话一说出口,沈臾立刻嘟起了嘴巴,龇牙回击:“那还真巧,宋大人在我的心目中其实跟县衙里的兄弟们也没什么两样。”

    第35章

    “小捕头,你说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我能与那孙大力一样?他是个愣头青,我难道也是?”

    他疑惑的望着沈臾,心有不甘。

    沈臾咂咂嘴吧,将虎皮猫抱在胸前,凑上嘴巴小声嘀咕着:“宋大人,大力哥对我没啥意思,她自始至终都喜欢像祝清越那样的美女,怎会像你一样瞧得上我?”

    “我怎么觉得——你说这话有点像骂人呢?”

    宋伏远扯了扯袖子,低眉瞅了她一眼。

    可说曹操,曹操就到。二人往回走了没有几步,熙攘的街头便看大高个子的孙大力正混在人群中晃来晃去。

    沈臾与宋伏远一眼就认出了他,还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认错了。

    沈臾心中暗自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呀!